第93章 亲手撕碎你守护的一切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丢下手中的活计,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仿佛她是什么会行走的瘟疫。
为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干净、纤细,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她不明白。
她明明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你拯救了他们,可结果呢?只是让他们活在对你的恐惧中。”
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如同毒蛇滑过耳廓。
是童磨。
那个声音蛊惑着,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个曾被她赠予糖果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小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朝她扔了过来。
石头砸在她的额角,不疼。
但有什么东西,比血更温热的东西,从心里碎裂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那孩子扔完石头,便哭嚎着转身跑了,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被污染。
“看,这就是人类。”
童磨的声音充满了愉悦,“脆弱,善变,又愚蠢。你为他们付出一切,他们却只会用石头回报你。”
“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她想要反驳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腾而起。
那是一种要将她的理智与灵魂都一并吞噬的、来自深渊的渴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视野在飞速后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村民们更加凄厉的惨叫。
她追了上去。
这是一具被饥饿感操控的躯壳。
“为什么……我们曾那么相信你……”一个老村长绝望地哭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铁锈般的气味钻入鼻腔,那股疯狂的饥饿感却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这让她更加疯狂。
她亲手扼住那个曾对她感激涕零的妇人的脖颈。
她亲手撕开那个曾送给她一篮子鸡蛋的猎户的胸膛。
最后,是那个用石头砸她的孩子。
孩子跌倒在地,回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不解。
“大姐姐……不要……我错了!”
吞噬。
咀嚼。
脑海里,那些“为什么”、“救救我”、“我们曾那么相信你”的哭喊,交织成了一首最尖锐、最刺耳的安魂曲。
她亲手终结了所有她曾奋力拯救的生命。
“呕——”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里涌出的却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滩滩漆黑粘稠的胆汁。
腥臭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破膛而出。
梦……
那只是一个梦。
可那触感,那气味,那绝望的哀嚎,都真实得过分,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手在颤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光滑的皮肤,却又仿佛能透过这层皮囊,触摸到下面狰狞的、属于鬼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喉咙。
她的精神世界已然是一片废墟,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彻底模糊。
她疯狂地用指甲撕抓自己的脸,想要把这副不属于她的、属于鬼的面容彻底剥下来!
一道道血痕瞬间浮现,可那点皮肉之痛,远不及精神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好了,你都看到了吧?”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童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最温柔、最悲悯的笑容。
他那双七彩的眸子里,映出她此刻癫狂狼狈的模样。
“你拯救了他们,却又亲手毁灭了他们。你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的嗓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字字诛心。
“你的妹妹也一样。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只会感到恐惧和恶心,她已经拒绝接纳你了。”
精神濒临崩溃的香奈惠,还能分辨这一切的真伪吗?
“不……”
她用力地摇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那些都是幻觉,是假的!”
“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童磨歪了歪头,那双七彩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里满是纯真的好奇,仿佛在听一个孩童讲述天马行空的幻想。
“冥顽不灵,既然你这么说,不如我们亲眼看看?”
童磨伸出手,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把揪住香奈惠那沾满血污的长发,将她的头强行从地上提了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去,最后让你亲耳听到他们对你的评价。”
他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威严。
香奈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精神之火在这一刻,又微微窜动了一下。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被童磨提着头发,像一具被玩坏的提线木偶。
如果童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要回到蝶屋,回到鬼杀队,回到同伴身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再一次热泪盈眶,虽然她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哭泣了。
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忍……忍……”
童磨松开手,任由她像一滩烂泥般重新摔回地面。
她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只剩下那无意识的、破碎的呢喃声在密室中回荡。
童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想到原作里桑岛慈悟郎的结局,仅仅是一名弟子变成了鬼,就被逼切腹,你一个小小的柱,还奢求他们的原谅吗?
他转过身,看向密室的阴影处。
“辛苦了,魇梦。”
穿着燕尾服的魇梦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神情无比陶醉,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绝世盛宴。
“不敢当,童磨大人。”魇梦抚胸行礼,姿态夸张而虔诚,“能为您效劳,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这位柱的精神世界,是我迄今为止品尝过的、最顶级的绝望,真是……回味无穷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与敬畏。
“感谢您的慷慨,童磨大人。这次的经历,让我的血鬼术又有了新的感悟。”魇梦深深地鞠了一躬,“若您下次还有这样的‘余兴节目’,请务必再次召唤我。”
“当然。”童磨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我们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那么,属下便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魇梦再次行礼后,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整个空间,再次只剩下童磨,和地上那具彻底坏掉的“玩具”。
他走到香奈惠身边,蹲下身子,用扇骨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那双曾经闪耀着不屈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剥离了所有谎言与虚伪之后……真实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