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竟然怀了上弦的孩子
童磨回到寝殿时,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那是魇梦留下的残秽,也是香奈惠精神世界崩塌时逸散的芬芳。
他心情极好,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寝殿内灯火通明,八重跪坐在门边,恭敬地垂着头。她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物和温热的巾帕。
“童磨大人,您回来了。”
“嗯。”童磨随意地应了一声,任由八重为他宽衣。他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七彩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着愉悦的光泽,“那件玩具,就快‘完成’了。”
八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镇定,她低眉顺眼地回答:“恭喜童磨大人,又得一珍品。”
“是啊,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童磨的心情确实不错,他甚至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温柔。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两道身影,“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就由珠世和蜜璃,陪我庆祝一番吧。”
角落里的珠世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刚才,一股阴冷、粘稠、令人作呕的鬼气一闪而过,虽然极其短暂,但那股气息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血液沸腾。那是……十二鬼月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将愈史郎护在身后,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童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僵硬,他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害怕什么?珠世小姐。”他笑得纯真无害,“哦,是感觉到了魇梦的气息吧?不必紧张,他已经走了。我只是请他来帮我处理一点小小的‘余兴节目’,现在已经结束了。”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珠世的心沉到了谷底。
能让这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称为“余兴节目”的,会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地牢的阴冷,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
香奈惠缓缓地坐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魇梦的血鬼术确实摧毁了她的意志,但没有完全摧毁。
在那无尽的、由她最深的恐惧编织而成的噩梦中,总有一道微弱的光,在最绝望的时刻将她唤醒。
那是蝶屋的紫藤花,是香奈乎怯生生的眼神,是忍忙碌的背影。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再见到妹妹,一切就都能重来。
她曾是鬼杀队的花柱,是无数队士敬仰的前辈,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这里。
童磨不是说,会给她一个机会吗?
让她回去,亲耳听听同伴们的“评价”。
这一定是谎言,是恶鬼的又一个圈套。但此刻,这个圈套却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要抓住它。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胃里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翻搅,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呕……”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起初,香奈惠只当是这几天只靠血液维生,身体产生的排异反应。
但这样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出现。
她开始变得嗜睡,精神也愈发不济,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直到某一天,当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时,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不……不可能的……”
她的手开始颤抖,一点点地,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腹部。
那里什么都没有,平坦依旧。
可那种从生命最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
她绝望地蜷缩在角落,身体抖得筛糠一般。
这几天的疯狂记忆提醒着她,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恶心。
她终于绝望地肯定了一件事。
她有了身孕。
是童磨的孩子。
究竟是什么时候?是在自己成为鬼之前?还是之后?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八重端着一碗新鲜的血液,走了进来。她本是来投喂这件即将完成的“玩具”,却看到了一副有趣的景象。
那个曾经高傲强大的花柱,此刻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小腹,脸上是混杂着恐惧、迷茫与恶心的复杂神色。
“怎么,这么快就玩坏了?”八重将血碗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香奈惠被惊得一颤,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肚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八重的眼睛。
八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嫉妒的笑容。
“哦?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了。”她凑了过去,挑起香奈惠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恶意。
“能怀上童磨大人的子嗣,这是何等的荣幸,你竟然还敢露出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
“哦?有这种事?”
童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八重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恭敬地跪下行礼。
香奈惠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在这一刻,竟然绽放出一个美丽到极致,却也凄美到极致的微笑。
“童磨……”她的声音干涩而破碎,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求求你,杀了我。”
“身为鬼杀队的柱,却怀上了鬼的孩子……这是绝对、绝对不能被饶恕的罪孽。”
“请您……结束我的生命。”说完这句话,香奈惠又开始干呕起来。
孕吐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有趣!太有趣了!”他走到香奈惠面前,俯下身,七彩的眸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一直在想,人与鬼之间,是否能够诞下后代,你真是我的福星啊,香奈惠!”
根据自己掌握的生理知识,女人孕吐一般发生在怀孕五至六周的时候,这么说,香奈惠怀孕的时间正是将她掳过来的时候。
那时香奈惠毫无疑问是人。
他眼中的欣喜,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残忍。
真是个大难不死的孩子啊,自从香奈惠被自己掳过来,受了不少折磨,而这个孩子竟然能存活下来,因为在这过程中变成鬼的原因吗?童磨不知道。
对于香奈惠寻死的请求,他嗤之以鼻。
“杀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你呢?你以为你还是人吗?你以为你轻易就能死掉吗?”
他站起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刀。
那是香奈惠的日轮刀。
“铛啷”一声,长刀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想死的话,就自己动手吧,话说你真有力气砍断自己的脖子吗?”
他用扇子指了指地上的刀,又指了指她的腹部,“不过我建议你,一定要用切腹的方式。这样既能让你体会切腹的痛苦,也能顺便把你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一并了结掉。”
童磨内心嘲笑着,“这女人神志已经不清了吗?自己是鬼,怎么可能会因为切腹而死呢,徒增痛苦罢了。”
他赌的就是香奈惠不敢那么做。
香奈惠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把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日轮刀。
刀身上倒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缓缓地,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冰冷的钢铁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
只要再用力一点……只要再往前一寸……
所有屈辱,所有罪孽,都将在此终结。
然而,就在这时,腹部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她的手,猛地僵住了。
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道微弱的生命迹象,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了这个绝望的深渊里。
“不……不……”
她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手中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母性的光辉,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最后一丝尊严与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跪倒在地,狼狈地爬向那个欣赏着她所有丑态的恶魔,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话……”
泪水和涎水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卑微到了尘埃里。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再见忍一面……”
“只要……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复地,机械地,呢喃着这最后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