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姐妹
又是一天。
甘露寺蜜璃蜷缩在宽大的被褥里,翻来覆去。丝绸被面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可她毫无察觉。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鬼杀队。
这三个字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只要一碰,就钻心地疼。
家人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挥舞着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幸福。他们是仇人。理所应当,她该恨透了每一个和鬼杀队沾边的人。
可是……
之前偶然窥见密室里的那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叫香奈惠的女人,被铁链锁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被童磨大人玩弄。
她还是鬼杀队的柱。是杀害家人的帮凶。
本该让她血债血偿。
可是她赌气却下不去手,真的下不去手。
烦躁。纠结。
两股截然相反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撕咬。
拉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童磨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走了进来。他随手脱下外袍,贴着蜜璃躺下。冰凉的躯体靠过来,驱散了被窝里的沉闷。
蜜璃顺从地贴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腰。
一番云雨过后,屋内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蜜璃趴在童磨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童磨大人。”她轻声唤了一句。
“嗯?”童磨把玩着她粉绿相间的发丝,漫不经心。
“那个香奈惠……她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呢?我为什么感觉她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蜜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触怒童磨,怕显得自己多管闲事。可她实在憋不住了。
她必须弄清楚,一个看起来那么柔弱悲惨的女人,为什么会成为刽子手的一员。
童磨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她。七彩的眼波里闪过一丝玩味,并没有打算隐瞒。
“小蜜璃对她很好奇呀。”他轻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年前,她的父母被鬼吃掉了。她和妹妹为了报仇,就加入了鬼杀队,发誓要杀光所有的鬼。”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蜜璃心上,却激起千层巨浪。
父母被鬼吃掉了?
蜜璃猛地撑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童磨。
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鬼杀队都是一群冷血无情的杀人狂,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脑海里的迷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香奈惠失去父母的痛,和自己失去家人的痛,是一样的。
那无助的哭喊,那漫天遍野的绝望,那份想要把仇人撕成碎片的恨意。
全都是一样的。
她恨鬼杀队,是因为鬼杀队害了她的家人。
香奈惠恨鬼,是因为鬼吃了她的父母。
立场不同罢了。
大家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蜜璃跌坐回被褥里,怔怔地看着虚空。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世界是非黑即白的。鬼杀队是坏人,鬼是好人。
可是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打碎了。
鬼里有吃人的恶鬼,害得香奈惠家破人亡。
人里也有恶毒的败类,害得自己流离失所。
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
不论是人还是鬼,都有好有坏。
香奈惠是个好人。她只是为了给父母报仇,走上了一条身不由己的路。
现在她落到这步田地,每天活在恐惧和屈辱里,已经足够可怜了。
自己怎么还能去恨她?
不。不能恨她。
非但不能恨,还要去帮她。大家都是受过伤的女人,应该互相取暖才对。
心里的死结一下子解开了。
通透。前所未有的通透。
蜜璃转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童磨。
“童磨大人。”她凑过去,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童磨挑了挑眉毛。
这小丫头的脑回路,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蜜璃想去看她?你不是讨厌鬼杀队吗?”
“蜜璃不讨厌她了。”蜜璃摇摇头,态度十分认真,“她也是个可怜人。蜜璃想去陪陪她。”
童磨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小蜜璃,你真是太可爱了!”他捏了捏蜜璃的脸颊,“好啊。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她现在脾气可不太好,你小心点别被咬了哦。”
“不会的!我会好好跟她说的!”蜜璃连连点头,欢喜地抱住童磨的脖子。
童磨表情玩味。
原作里鬼杀队的两位柱,如今身份转变,再次相见又会是什么场景呢?他有点好奇。
翌日。
地下密室的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血腥味。
香奈惠缩在墙角。听到动静,她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双手死死护住小腹。
她已经彻底老实了,眼神略有些空洞,完全没有先前的坚毅和果敢,反倒让人觉得可怜。
尊严、骄傲、柱的荣耀,全都被那个恶魔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看到走进来的童磨,她反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只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若能再见忍一面,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可是这次不是童磨那种轻浮的、带着恶意的步伐。
而是一阵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脚步。
香奈惠迟疑地抬起头。
光影交错间,一个有着粉绿相间长发的女孩站在了她面前。
女孩穿着一身宽大且华丽的御神袍,身段丰满,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灿烂笑容。
这是谁?
童磨的新玩具?还是来折磨自己的行刑者?
香奈惠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
“不......不要,我不会再任性了......”香奈惠有些惶恐,她受够了之前的那些噩梦,不想再体验一次自己亲手了结亲人、同伴、家人的感受了。
蜜璃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曾经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麻木。
时间并不久,香奈惠的身体还没显怀。
蜜璃就这样蹲在了香奈惠面前,满脸怜悯的表情。
她伸出手,抚摸着对方煞白的脸。
即使狼狈不堪,蜜璃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原本是个非常美丽大方的女孩,现在却落得了这副下场。
她叹了口气。
“好可怜,真的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