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全员恶人
这几天,香奈惠难得地睡了几天好觉,没有折磨,没有噩梦。她就那样蜷缩在床上,安安静静。
而这一天,童磨拉着她,穿过幽深曲折的回廊。蜜璃则像一只快活的蝴蝶,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香奈惠的脚步是麻木的,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感受不到丝毫实感。她是一个被线牵引的人偶,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具躯壳,冷眼旁观着自己正在上演的荒诞剧目。
他们最终停在西侧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这里的光线比别处要暗上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珠世小姐的房间就在这里哦!”蜜璃欢快地介绍着,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珠世?”香奈惠呢喃着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极淡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钻入香奈惠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房间内陈设简单,靠墙是顶天立地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陌生的标签。
另一侧则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与不知名的实验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在实验台前专注地调配着什么。她身形窈窕,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起,动作优雅而从容。
听到开门声,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香奈惠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凝固。
那是一张清冷美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哀愁的脸。
珠世!香奈惠想起来了,身为柱,她曾经在鬼杀队内部的卷宗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怎么会是她?传说中唯一摆脱了鬼舞辻无惨掌控的鬼,那个在鬼杀队档案中与继国缘一的名字一同被记载的、谜一般的存在。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童磨的巢穴里?
难道……连她也……
这个念头让香奈惠的心脏坠入无底的深渊。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珠世的视线越过童磨和蜜璃,落在了香奈惠身上。
当她看清香奈惠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死寂,以及那只下意识护在小腹上的手时,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触动,有惊愕,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蜜璃的天真与活泼,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会在珠世小姐转过身的一瞬间,变得如此压抑。
珠世没有理会身后的童磨,也没有回应蜜璃那声热情的招呼。
她的视线,如同一束穿透阴暗的光,精准地落在了香奈惠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她看懂了香奈惠眉宇间那份燃尽一切后的死灰,也看懂了她护住小腹的那个动作背后,所承载的屈辱与罪孽。
身为医者,身为女人,身为鬼。
她什么都懂。
“愈史郎,关门。”珠世轻声吩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珠世大人!”角落里,一直对童磨怒目而视的愈史郎立刻行动,将那扇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房间内,只剩下药剂在酒精灯上“咕嘟”作响的微声。
珠世动了。
她绕过挡在身前的实验台,步伐轻缓,却坚定。她从童磨的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最终,她在香奈惠身前,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很凉。”
没有去触碰香奈惠的脸颊,也没有试图检查她的伤口。
同为鬼的体温,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意。
但那份透过掌心传递过来的、沉静而温柔的力量,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让香奈惠那早已冻结的感官,产生了一丝久违的刺痛。
香奈惠猛地一颤,想要抽回手,可珠世握得很稳。
她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珠世的脸。
那双同样是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蜜璃的天真,没有童磨的玩味,也没有八重的嫉妒。
那里面,映着她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还有……一滴缓缓滑落的,悲悯的泪。
“一定……很痛苦吧。”
珠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香奈惠那早已结痂、溃烂的灵魂。
作为女人,她完全明白香奈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珠世缓缓松开香奈惠的手,站起身,平静地与童磨对视。
“童磨大人,”她的声音依旧沉静,听不出喜怒,“她不是玩具。”
“哦?”童磨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她是什么?一个违背了鬼杀队所有信条,甚至被同伴当做诱饵来试探的怪物?一个即将为我诞下血脉,延续更完美生命的容器?”
他向前逼近一步,将珠世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充满了最恶毒的嘲讽。
“还是说……一个和你一样,妄图反抗命运,却只能在黑暗里苟延残喘的……可怜的失败品?”
“你这混蛋!”
角落里的愈史郎瞬间暴怒,青筋在额角贲张,作势就要扑上来,“不准你这么侮辱珠世大人!”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只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珠世。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将愈史郎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退下。”
愈史郎咬碎了牙,却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
珠世没有再看向童磨。
那张总是带着哀愁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微笑。
她转头看向香奈惠。
“如果你反感以人类为食,”珠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香奈惠耳中,“我可以为你提供我调配的血液。”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香奈惠瞬间明白了对方已经洞悉了一切。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吐出几个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孩子……需要营养。”
仅仅是血液,恐怕不够。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犯下那不可饶恕的罪孽。这是她的觉悟,也是她唯一的执念。
珠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份沉默的共情,竟让香奈惠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童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堪称离奇的一幕。
前任鬼杀队的柱,传说中的逃亡之鬼,忠心耿耿的舔狗,还有他天真烂漫的蜜璃。
所有人,都齐聚一堂。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像是欣赏着一出自己亲手编排的、无比有趣的戏码。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香奈惠的手,又亲昵地揽住珠世的肩膀,对着蜜璃招了招手。
“看,”童磨的声音轻快而愉悦,彩虹色的瞳仁里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疯狂,“我们相处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