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珠世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她也经常和蜜璃共同侍奉童磨，但是眼见又要再加一人，这让珠世的内心很不好受。
显然，她的内心是不希望和其他女人一起共侍一夫的。
一只苍白的手从后方探出，轻佻地挑起珠世的一缕黑发，放在鼻端轻嗅。童磨笑嘻嘻地凑近，折扇抵在下颌，姿态随性到了极点。
“滚开！别碰珠世大人！”
愈史郎又出来找存在感了，虽然作为一个“无能的丈夫”，他接受了珠世投入童磨怀抱的事实，但是你童磨也不能太放肆，在他面前夫目前犯吧？
他一把拍开童磨的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珠世身前。他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浑身肌肉紧绷，俨然一条随时准备咬断入侵者脖颈的恶犬。
童磨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扇骨敲击着掌根，发出一声轻笑。
愈史郎转过头，视线越过童磨，恶狠狠地盯住香奈惠。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女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那视线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
对于愈史郎而言，任何可能分散珠世大人注意力的存在，都是不可饶恕的敌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身上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鬼杀队气息。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新玩具？”愈史郎嗤笑出声，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不管你以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柱，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衰样，在珠世大人面前也是个倒胃口的丑女！真让人恶心！”
香奈惠静静地站在原地。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丑女？恶心？
这些尖酸刻薄的词汇砸在身上，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现在不过是一团会呼吸的烂肉，一具装着怪物的容器。美丑对一个死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生出。只觉得周遭的吵闹十分聒噪。
在经历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经历了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楚后，这种程度的言语羞辱，简直轻微得可笑。
反抗？拿什么反抗？
“愈史郎，退下。”
珠世轻启朱唇，嗓音柔和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可是珠世大人……”愈史郎还想争辩。
接触到珠世不容置喙的注视，他立刻偃旗息鼓。他狠狠剜了香奈惠一眼，不甘不愿地退回阴影中，喉咙里依旧呼噜作响，死死盯着香奈惠的一举一动。
珠世迈开步子，走到香奈惠面前。
她身上那股苦涩的药草味更浓了。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香奈惠的手腕。
香奈惠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这是鬼的手。
可那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出奇的平稳。没有杀意，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
那股平稳的力量顺着脉搏游走，一点点安抚着她体内躁动不安的鬼血。
珠世凝神切脉。片刻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台。
“鬼体受孕，香奈惠小姐还是头一位，这会极大地消耗母体的生机。你的底子太差，经不起它这般掠夺。”珠世的声线很淡，却字字句句敲在香奈惠的心坎上。
几个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各色液体在试管中交汇、融合。珠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取出一小撮紫色的粉末加入沸腾的烧瓶中，液体瞬间转为澄澈的淡绿色。
珠世将一管淡绿色的液体递给香奈惠。
“这是我特制的调理剂。能压制胎儿对母体血肉的过度渴求，让你少受些苦楚。”
香奈惠看着那管药剂。那淡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曾几何时，在蝶屋的药房里，她也曾这样为受伤的剑士们配药。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捣药罐上，小忍总是在一旁帮忙递纱布，小葵则叽叽喳喳地抱怨着谁又弄坏了绷带。
那些鲜活的日子，那些充斥着消毒水与阳光味道的午后，已经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她却要靠着一个鬼的施舍，来保全自己体内另一个鬼的子嗣。
何其荒谬。
她抬起头，对上珠世的眸子。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香奈惠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深意。
面前的女人，同样背负着几百年的罪孽与挣扎，同样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沼里苟延残喘。她们都是被命运碾碎后，用绝望拼凑起来的怪物。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共鸣。不需要言语，仅仅是一个交错的视线，便足以看穿彼此灵魂深处的千疮百孔。
曾经作为鬼杀队花柱的骄傲，那根一直紧绷在心底、宁折不弯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缓缓弯下腰，膝盖微曲。
向着一个鬼，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多谢……珠世小姐。”
她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架子。这句道谢，不仅仅是对药剂的感激，更是对现实施加的重压做出的最终妥协。她承认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无力反抗、只能依附于童磨生存的禁脔。
童磨把玩着一把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画面呢。高高在上的花柱，终于彻底沦陷在我的牢笼里了。这种将纯洁之物一点点染黑的过程，真是百看不厌。他敲击扇骨的动作越来越快，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
“太好啦！”
蜜璃欢快的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她开心地拍着手，胸前的布料随之剧烈晃动，整个人洋溢着不合时宜的喜悦。
“香奈惠姐姐也加入我们了！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童磨大人，我们在寝殿办个小型的家庭宴会好不好？”
童磨合拢折扇，笑眯眯地点头。
“好主意！就按小蜜璃说的办。”
……
夜幕降临。
宽敞的寝殿内灯火通明。长条形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为了迎合不同人的口味，桌子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
一半摆放着人类的精致糕点、烤鱼和清酒，这是蜜璃的最爱；另一半，则盛放着切得极薄的生肉、带着血丝的内脏，以及盛在白玉杯里的猩红血液。
诡异的搭配，在这华丽的寝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蜜璃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粉色和服，腰带束得极紧，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间还别着一朵娇艳的绢花。她满心欢喜地坐在童磨左侧，期待着今晚的狂欢。这是属于他们的“家庭聚会”，她一直渴望的归属感，似乎就在眼前。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童磨大人会如何夸赞她今晚的装扮，如何温柔地给她夹起一块樱饼。
童磨也确实回应了蜜璃的这份心意。
“你今天真的很美。”童磨夸奖着。
一句话瞬间让少女的脸羞红起来。
宴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