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鳞泷的弟子通过选拔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被强行拽出,富冈义勇猛地睁开双眼。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了。
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
他没有死,最终选拔已经结束。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任何庆幸,反而化作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中,断裂的声音反复回响。
清脆、刺耳。
那是锖兔的日轮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为了保护他们,应声而断。
“我……”
他躺在蝶屋的病床上,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铺天盖地的负罪感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义勇先生,你醒了?”
一个平淡的女声传来。蝴蝶忍端着药碗,缓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她伸手探了探义勇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只是力竭脱力,加上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她的诊断清晰而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义勇的视线越过她,投向了邻床。
真菰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怀里紧紧抱着那面已经碎裂的狐狸面具。她睁着双眼,却空洞无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那种死寂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哀嚎都更令人窒息。
义勇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更深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抗议,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要去训练!”
脚刚沾地,一阵晕眩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我太弱了……是我太弱了……”
他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在对蝴蝶忍解释,不如说是在审判自己。
“活下来的人,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他……”
这份幸存,是偷来的。是锖兔用命换来的。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得起那份牺牲。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挪动分毫。
蝴蝶忍站在他面前,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程式化的笑容。
“你现在去训练,不过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逃避现实而已。”
她的话语很轻,却尖锐刺骨。
“这份幸存,是你的同伴用生命换来的。你就打算这样浪费掉,让他白白送死吗?”
义勇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伤口。
他猛地抬头,一双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汹涌的怒火,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女子。
“你懂什么!”
他嘶吼出声,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悔恨、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蝴蝶忍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她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冽下来。
“我当然明白。”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因为我也经历过最重要的人逝去,而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
突如其来的共情,或者说,是更深沉的、同类的悲哀,让义勇所有的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错愕地看着她。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邻床的真菰,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反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狐狸面具上的裂痕,那道狰狞的伤口,是她和那个永远留在藤袭山的少年,唯一的连接。
隔壁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宇髄天元靠在门框上,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他缠着绷带的脸上,神色复杂。他想起了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的牧绪,低声对身边的雏鹤和须磨说:
“又来了两个……被鬼夺走了一切的孩子。”
蝴蝶忍收回了手,将矮柜上的药碗递到义勇面前。
“先吃药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然后想清楚,你是要背负着他的期望活下去,成为柱,斩杀恶鬼。还是选择当一个懦夫,死在无休止的自我折磨里。”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义勇则望着那道倩影,陷入了沉思。
成为柱……我吗?
此刻他的大脑里全是锖兔的背影。
“我和他不一样……我和你们也不一样……”
自己太弱了,弱到需要别人去保护,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或许,带着他的那一份期许活下去,就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
夜深了。
药效让身体沉重,但义勇的精神却无比清醒。
锖兔的脸,真菰空洞的脸,蝴蝶忍那张没有温度的笑脸,在他脑中交替出现。
房间里弥漫的药味让他感到窒息。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门,走到了庭院里。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月光下,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池塘边。
是真菰。
她没有睡,只是呆呆地看着水中的月亮倒影。
义勇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破碎的呢喃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那声音很小,很轻,却带着无边无际的绝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义勇的心脏骤然一沉,被夜风和那无尽的忏悔,包裹得冰冷刺骨。
蝶屋的一角,一个小巧的身影缩在墙后,望着这一幕。
正是尚且年幼的香奈乎。
“香奈乎。”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香奈乎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缓缓转过身。
蝴蝶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只是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在幽暗的月光下,深不见底,像两口盛满了寒潭的古井。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忍微笑着问,语气轻柔得像在闲话家常。
香奈乎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着那枚没有被抛出的铜币。
冰冷的金属,硌得她掌心生疼。
“师傅……”她不擅长与人交谈。
这时蝴蝶忍却走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义勇的遭遇,忍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她的姐姐离自己而去了,现在,除了怀里的香奈乎,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