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富冈义勇没被讨厌
宇髓天元的话,像一剂猛药,彻底注入了富冈义勇的灵魂。
从那天起,他变了。
或者说,他身体里某种被压抑的东西,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不再迷茫,不再自我怀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色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火焰,那是对力量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求。
他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训练中。
挥刀,挥刀,还是挥刀。
汗水浸透了队服,肌肉酸痛到发出悲鸣,虎口被木刀磨破,渗出血迹,结痂,再磨破。
他毫不在意。
每一次挥刀,脑海中都会浮现锖兔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浮现最终选拔中那些死去的同伴。
“记住这份不甘!记住这份恐惧!”
宇髓天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记住了。
刻骨铭心。
这份记忆成了他挥刀的燃料,每一次力竭,每一次想要放弃,那份锥心的痛楚都会重新将他点燃。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以前只是不善言辞,现在则是根本不想说话。
任何与变强无关的事情,都被他从脑海中彻底剔除。
周围的队士渐渐地疏远了他。
这个叫富冈义勇的少年,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股过于专注的执念,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畏惧。
只有蝶屋的主人,蝴蝶忍,一如既往。
她会定时出现在道场边,带着伤药和干净的绷带。
“富冈先生,今天也请适可而止。”
她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熟练地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义勇从不回应,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任由她包扎。
他不是不懂感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对他而言,蝴蝶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不会用那种或同情、或疏远的眼光看他。
在她面前,他可以不必伪装,不必开口。
这一天,当蝴蝶忍再次为他缠上新的绷带时,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富冈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义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蝴蝶忍。
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因为答案早已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斩杀上弦。”
他开口,声线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干涩,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为锖兔报仇。”
“保护想保护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修饰。
纯粹得像一块刚被磨砺出的刀锋。
蝴蝶忍缠绕绷带的手,轻轻一滞。
她见过太多背负着仇恨与执念的剑士,他们的答案或悲壮,或激昂,或沉重。
但没有一个,像富冈义勇这样。
简单,直接,却又蕴含着足以撼动一切的重量。
她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那张过分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就是这份纯粹,让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她也想为姐姐复仇。
这一刻,蝴蝶忍忽然明白了,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拥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剔透的心。
从那以后,蝴蝶忍来道场的次数更勤了。
她带来的,也不再仅仅是普通的伤药。
“这是我新调配的药剂,可以加速肌肉的恢复,缓解疲劳。”
她将一小瓶深紫色的液体递给义勇。
义勇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
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蝴蝶忍的笑意更深了:“味道怎么样?”
“……很难喝。”义勇诚实地回答。
“良药苦口嘛。”
蝴蝶忍笑眯眯地收回瓶子,“明天我再给你带。”
“……哦。”
义勇应了一声,拿起木刀,又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挥砍。
蝴蝶忍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住在道场里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富冈先生,训练也要讲究劳逸结合,一味地消耗自己,效果反而会打折扣。”
“嗯。”
义勇嘴上应着,手里的刀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蝴蝶忍的额角,一根青筋轻轻跳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我听说,镇子上来了一家新的团子店,味道很不错。”
“不去。”
“……是主公大人也很喜欢的口味哦。”
“没时间。”
“……”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这个男人,是木头做的吗?
跟他说话,简直比研究如何用紫藤花毒死上弦之鬼还要费劲。
而这份“费劲”,很快就有了另一个受害者。
宇髓天元。
作为亲自将义勇从迷茫中“骂”醒的人,天元自认对他有一份特殊的责任感。
他偶尔会来道场,想以一个前辈的身份,华丽地指点一下这个潜力不错的新人。
“喂,小子!”
天元扛着两把巨大的木刀,闪亮登场,“你的挥刀太朴素了!一点都不华丽!”
义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华丽,并不能斩杀鬼。”
天元被噎了一下。
“当然……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气势!气势懂吗?要让鬼在看到你的瞬间,就被你华丽的气场所震慑!”
“哦。”
义勇点点头,“我不懂。”
天元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往上飙。
“不懂我教你!”
他摆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木刀在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
义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完,还是木讷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老实来说,天元的攻击确实夸张,但是威力也确实巨大。
他可是仅凭两根手指就能捏住两把日轮刀的狠人。
义勇明明是在夸赞对方,可是看他毫无表情的脸,再配合鼓掌的动作。
天元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
“喂喂,不要只顾着鼓掌,说点什么。”天元差点把木刀扔出去。
义勇摸着自己的下巴,摆出标志性的豆豆眼,一本正经地想了想。
“天元先生,果然很厉害呢。”
虽然是夸奖人的话,但是配合义勇的面瘫表情,一股诡异感袭来。
道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天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讽刺他。
“你……你这个不华丽的臭小子!!!怎么就这点反应?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护额都快要炸开了。
“我这是在教你!教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前辈啊!”
“我很尊重你。”
义勇一脸真诚。
“……”
天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
他捂着胸口,指着义勇,“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愤愤地甩下一句“你这家伙,这辈子都别想变得华丽了”,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义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困惑。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宇髓先生为什么生气了?
想不通。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继续挥刀。
自己应该没有被讨厌吧。
从那以后,天元再也没来找过义勇。
而另一边,真菰走上了一条与义勇截然不同的路。
在见识了童磨那种玩弄人心的恶鬼后,她深刻地意识到,单纯的强大剑技,是有极限的。
她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她来到了蝶屋。
不是为了训练,而是为了寻找答案。
然后,她看到了正在庭院里,教导香奈乎的蝴蝶忍。
“香奈乎,不要犹豫。”
蝴蝶忍的声音很温柔,“当你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就相信自己的心。如果心也迷茫了,就扔出这枚硬币吧。”
真菰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走了过去。
“蝴蝶小姐。”
“啊,是真菰啊。”蝴蝶忍看到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我……”真菰看了一眼香奈乎,然后对蝴蝶忍说,“我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情。”
两个女孩看着庭院里挥刀的香奈乎,交谈就从这个午后开始了。
真菰谈起了自己最终选拔时的无力感,谈起了那种精神被践踏的恐惧。
蝴蝶忍安静地倾听着。
当真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我理解你的感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对付那种类型的鬼,斩断脖颈,并不是唯一的方法。”
“可是我却弱到连鬼的脖子都斩断不了。”
“姐姐说,鬼杀队的剑,是为了斩断悲伤的连锁而挥舞的。”
蝴蝶忍看向自己的手掌。
“但是,有些悲伤,是斩不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