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只是一只鬼
林中的骚动愈发剧烈，尖锐的鸟鸣混杂着某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声，穿透了蝶屋静谧的夜。
不止是富冈义勇。
蝶屋各处病房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那些因伤在此休养的鬼杀队队员们被彻底惊醒。他们披上外衣，带着一丝不安与警惕，纷纷涌向院中的空地。
“发生什么了？”
“是鬼吗？都打到蝶屋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蝶屋附近发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头一遭。
“听这动静……在后山！好大的阵仗！”
队员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仰头看着，只见一片又一片的飞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林中惊扰，仓惶地逃向夜空深处。
那片平日里寂静无声的树林，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传出金铁交鸣的爆响。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富冈义勇的心脏。
他环顾四周，在聚集起来的人群中快速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蝴蝶忍不在。
“看到蝴蝶了吗？”他抓住身边一名队员，急切地问。
那队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从刚才起就没见到忍大人。”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没看到，忍大人今晚似乎很早就回房了。”
回房了？蝶屋附近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蝴蝶忍不可能坐视不理，她人呢？
义勇疑惑着。
想到那树林里的动静……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义勇的脑海中炸开。
难道是她？她一个人在林子里和什么东西战斗？能爆发出如此动静的敌人，又该是何等的可怕？
不，不对。
这感觉……不仅仅是战斗。
义勇攥紧了拳，那股发自肺腑的寒意让他无法再在此地停留片刻。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日轮刀。
刀鞘与腰带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蓝色的影子，冲破人群，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吞噬了月光的黑暗森林冲去。
“是富冈先生！”
“喂！等等！一个人太危险了！”
几名尚有战斗力的队员见状，也立刻抄起自己的武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他们绝不能让同伴，更何况是一位同伴，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
树林深处，刀光剑影撕裂了黑暗。
“忍，听姐姐说，快停下来！”香奈惠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次格挡都用尽了全力，刀锋相撞的震颤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她的小腹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她不敢还手，只能狼狈地招架，所有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护住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是她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铠甲。
“闭嘴！”蝴蝶忍的嘶吼已经完全变形，她眼中的血泪流淌得更凶，将那张清秀的脸庞染得狰狞可怖。
“我的姐姐已经死了！你这个披着她皮囊的怪物！”
香奈惠的劝说，在蝴蝶忍听来，是这个“怪物”最恶毒的蛊惑。
它在模仿姐姐的语气。
它在用姐姐的脸庞做出悲伤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动摇自己，为了玷污姐姐在自己心中那完美无瑕的形象！
绝不容许！
“虫之呼吸……”
忍的刀锋一转，攻势变得更加刁钻狠厉，每一刀都刺向香奈惠的脖颈与心脏。她要尽快解决战斗。
因为出来的太过仓促，刀刃内淬炼的紫藤花毒并不足以支撑一场持久战。
然而，每一次，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对方要害的瞬间，她的手腕总会不受控制地慢上那么一丝，或是偏离那么一寸。
是身体的本能。
是那份刻在骨血深处，无论被多少仇恨覆盖都无法抹去的记忆，在阻止着她。
这让她更加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留情！为什么自己就是下不去手。
“为什么！”
伴随着狂怒的尖叫，忍的刀再次被香奈惠险之又险地荡开。
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妹妹，香奈惠的心被彻底撕碎了。她终于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她变成鬼的那一刻起，她们姐妹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结局。
不……不能死。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孩子……我的孩子……”
香奈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平静，“你说得对，姐姐已经死了。”
蝴蝶忍的动作一滞。
“既然我已经回不去了……”香奈惠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次，她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哀求。
“那我……会离开。去一个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求求你，放过我吧。”
“至少……至少不能让这个孩子受伤……”
香奈惠崩溃了，她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在蝴蝶忍的心上反复切割。
蝴蝶忍则停下了攻击。
放过她？放过这个顶着姐姐面容的鬼？让她带着那个不知是何物的孽种，消失在某个角落？
然后呢？让鬼杀队的历史上，留下一个前任花柱堕落为鬼的耻辱记录吗？
这是对鬼杀队的亵渎，也是对她蝴蝶家的侮辱。
“不行……”蝴蝶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的理智已经燃烧殆尽，也下定了决心。
“抱歉……我……不行！”
她举起了刀，日轮刀在她的指尖飞速转动着，毒药在日轮刀内部融合填充，准备好下一击。
香奈惠呆住了。
“忍……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她捂着自己的小腹。
忍却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林间炸响。
刷！刷！刷！
数道身影从林木的阴影中猛然冲出，为首的，正是身披龟甲纹羽织的富冈义勇。
他们停在了战场的边缘，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月光下，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满脸血泪、杀气腾腾的蝴蝶忍。
而与她战斗的人，同样拿着日轮刀，小腹隆起，明显怀有身孕。
当有些队员看到那女人的脸时，无不大吃一惊。
“是花柱！”有些人认出了香奈惠。
“怎么可能？”
“花柱大人不是阵亡了吗？”
众人也看到了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传说中的花柱——蝴蝶香奈惠。
她腹部高高隆起，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鬼气，脸上却挂着人类才会有的，那般绝望而痛苦的泪痕。
然而这时，蝴蝶忍率先开口。
“不，你们都错了，那不是我的姐姐，那只是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