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明明救了你们所有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然后彻底凝固。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香奈惠的脸颊。
那不是她的血，也不是鬼的血。
它带着一种腥甜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是属于一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的味道。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体倒地的声音。
那名年轻的队员倒在了她的脚下，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残留的惊恐与不解，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鲜血从他脖颈的创口处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深色的水洼，将尘土浸染成不祥的暗红。
香奈惠病态地舔了舔溅到自己嘴角的血液。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远处餸鸦的报警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所有幸存的鬼杀队员，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震惊、以及彻底的茫然。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在与鬼搏杀的花柱，真的会将刀刃挥向自己的同伴。
香奈惠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曾无数次斩下鬼首、守护他人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上面沾满了同僚的鲜血。
她真的……做了。
她不敢相信。
她不敢去看那倒下的队员，不敢去看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香奈惠！”
蝴蝶忍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炸碎了这片死寂。
她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姐姐的称谓，只剩下直呼其名的、冰冷的愤怒。
“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向鬼屈服的懦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蝴蝶忍的咒骂字字如刀，剜在香奈惠的心上。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那些曾经能轻易刺伤她的言语，此刻听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不真切。
“你看看你杀了谁！他是为了保护镇民才加入鬼杀队的！他的家人还在等他回去！你现在和那些吃人的恶鬼有什么区别！”
恶鬼……吗？
香奈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任由妹妹的怒骂冲刷着她的耳膜。
是啊……我杀了人，这次，不再是平民，而是一名鬼杀队的成员。
可是……
明明只要付出这一个人的代价，就能保全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小忍。
明明是我……想要保护大家啊。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混乱的思绪中钻了出来，迅速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神。
是我，拯救了你们。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要骂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悔恨与痛苦的堤坝轰然倒塌，一种扭曲的、悲壮的委屈感取而代之。
她不再在乎那些憎恶的目光，也不再在乎妹妹的咒骂。
她是对的。
她做出了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当啷。
手中的日轮刀，滑落。
那把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承载了她所有信念与荣耀的刀，就这么掉在了被鲜血浸湿的泥土里，发出一声疲惫而空洞的哀鸣。
“呵呵……呵呵呵……”
童磨的轻笑声在香奈惠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
他缓步上前，张开双臂，从身后轻轻地、温柔地环住了香奈惠单薄的肩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冰冷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
“做得很好，香奈惠。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像是一剂效力强劲的毒药，麻痹了她最后挣扎的神经。
若是从前，这样亲昵的、来自一只鬼的触碰，只会让她感到恶心和愤怒。
但现在，香奈惠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
从这个怀抱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温暖。
他是唯一一个……夸奖我的人。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从香奈惠的唇边溢出。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压抑，到最后的肆无忌惮。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的虚空。
在场的众人，包括怒骂不休的蝴蝶忍，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给震住了。
她疯了吗？
他们不知道。
那笑声毛骨悚然，连义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香奈惠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自己彻底坏掉了。
在旁人耳中那疯狂的笑声，在童磨耳中，却宛如天籁。
“成了！终于成了。”童磨内心狂喜。
从一开始的肉体摧残，到精神折磨，再到如今手刃队友。
他一步一步的瓦解着香奈惠的理智与底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对一位柱的改造。
“斯巴拉西！实在太棒了！”他感叹着，看着逐渐疯癫的香奈惠，露出了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
香奈惠则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只将她拖入深渊的恶鬼，满脸潮红。
她笑着，抬起手，抚上童磨的胸膛，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小鸟依人般地，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刻，她释怀了。
在面前这只完全摧毁过她的鬼怀中，她只感到了安心与理解。
即使是对方让她下的死手，但是那又怎样？
上弦的实力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若不是她来求情，只要童磨想，香奈惠能确定，在场众人都要死。
是她拯救了大家，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奢求妹妹的理解。
至少她做了自己应该要做的，保护了更多的同伴，这就够了。
她不敢多想，受迫于鬼的威压而杀死队友这种事，会直接压垮她，她只能选择逃避，躲在自以为的避风港里。
“你……你……”蝴蝶忍看着眼前这堪称刺眼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姐姐，那个温柔强大、被所有人敬仰的花柱，此刻正依偎在一只鬼的怀里，笑得那么灿烂，如今，再也回不来了。
童磨享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一只手揽住香奈惠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他抬起眼，那双七彩的眸子越过香奈惠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远处那个还在徒劳咒骂的、渺小的身影上。
“很好，恭喜你们，可以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