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今晚我玩的很开心
童磨的话音落下,像是一道赦令,砸在每个鬼杀队成员的心上。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一股更巨大的、更沉重的耻辱感死死压住。
活下来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焦虑。
眼前这位连柱联手都无法制衡的鬼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就算是真的,他们竟然被一只鬼,像驱赶蝼蚁一样,大发慈悲地放过了。
似乎是读懂了他们脸上的表情,童磨高兴地拍了拍手。
“嘛,嘛,安心吧,神明可不屑于欺骗蝼蚁,我说到做到。”
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鬼杀队的众人这才彻底放心。
童磨笑了笑。
“看,我说过的吧?只要你乖乖听话,大家就都能得救。”
童磨笑眯眯地环视着众人,他那双七彩的眼眸里满是愉悦,仿佛在欣赏一出自己亲手导演的绝妙好戏。
“你们可要好好感谢她,是她,拯救了你们所有人哦。”
他刻意加重了“拯救”二字,那语气中的嘲弄,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随着他的话语,那股冻结天地的寒气,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倒流回他的体内。
覆盖在地面的薄冰迅速消融,化作水汽蒸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富冈义勇和几位幸存的队士终于得以脱身,他们从树上跃下,落地的姿态却带着一丝狼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屈辱,目光复杂地投向那对宛如亲密爱人般的两只鬼。
义勇的表情十分凝重,被一只鬼放过,这简直是鬼杀队的奇耻大辱!
他快步走到蝴蝶忍身边,伸手想去搀扶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现在蝴蝶忍的身体状况已经十分糟糕了。
仅仅一击,就能让她受到如此重的伤。
义勇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碰我!”
蝴蝶忍却在这时猛地打开他的手,用那把断了一截的日轮刀撑着地,艰难地站稳。
她不领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的全部注意力,她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不远处的姐姐身上。
“叛徒!你这个恶心的叛徒!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救我!蝴蝶家的荣耀……被你丢尽了!”
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的血肉,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一旁的鬼杀队众人闻言脸色又紧张起来,他们生怕蝴蝶忍的话会彻底激怒眼前这位杀神,所以有些人打算上前阻止,却被义勇一个眼神就给逼退了。
对于妹妹的辱骂,香奈惠仿佛没有听见。她依偎在童磨的怀里,沉浸在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的牺牲情绪中。
是她救了大家,这是事实。
无论妹妹怎样不理解自己也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只要大家能活下来,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用这种扭曲的念头,来构建一个可以让她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杀死同伴的罪孽太过沉重,她不敢去想,一想就会彻底崩溃。
香奈惠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童磨却变了脸色。
“真是聒噪啊。”
面对蝴蝶忍的咒骂,童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给脸不要啊。
“明明让你们活下来,就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了不是吗?”
他轻声说,缓缓推开了怀里的香奈惠。
香奈惠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她看着童磨那张瞬间失去笑意的脸,心脏猛地一缩。
是小忍的话……把他惹怒了?
“童磨大人……”她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想要阻止。
可话一出口,她又猛然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
“你只是我的所有物,什么时候轮到一件玩物来教主人做事了?”
一个玩物,是没有资格对主人发号施令的。
这个念头闪过,香奈惠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又乖巧地垂了下去,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闭上了嘴。
下一瞬,童磨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小心!”
富冈义勇的反应极快,在童磨动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蝴蝶忍身前,日轮刀再次出鞘,刀尖直指前方。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道彩虹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越过了义勇,出现在了蝴蝶忍的面前。
一滴冷汗从义勇额头上滑落,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道身影,只是如同冰雕一般握着手中的日轮刀。
太快了,自己根本没有捕捉到对方位移的轨迹。
蝴蝶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瞳孔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近在咫尺,七彩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笑意,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别紧张。”
童磨甚至没有看义勇一眼,他的视线完全锁定在蝴蝶忍身上。
“我既然答应了我的香奈惠,要放你们一条生路,就绝不会食言。”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容忍一只虫子,在我的耳边不断地叫嚣。”
蝴蝶忍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猛地从她胸口炸开!
“啊!”
她僵硬地低下头。
那只鬼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她的队服,指节根部都深深没入了她的胸膛。
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伤口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股从内部爆裂开的痛楚,却比任何刀伤剑创都要恐怖百倍千倍。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
蝴蝶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推开,踉跄几步后,重重摔倒在地。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虾,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口中发出不成声的哀嚎。
富冈义勇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倒地不起的蝴蝶忍,又看看眼前好整以暇收回手的鬼,大脑一片空白。
童磨收回了手指,掸了掸不存在的尘土。
“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的所有物,还轮不到别人来评说。”
在场的其他鬼杀队成员,更是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默默转过脸,不敢再看。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战斗,而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的虐杀。
明明只是一道小伤口,蝴蝶忍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只有童磨知道。
童磨在收回手指的瞬间,将一滴自己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血液,顺着那个微小的创口,送进了她的体内。
他的血,拥有将人变成鬼的强大力量。
但仅仅一滴,剂量远远不够。
这点血液无法完成鬼化,反而会与人类的身体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从细胞层面开始,一遍遍地撕裂、破坏、又在鬼血的霸道力量下强行修复。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还会持续影响她的精神与情绪,让她在未来的日子里,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这个症状,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未来某一天,童磨将蝴蝶忍彻底变成鬼的那一天,成为香奈惠的同伴为止。
“这样,就安静多了。”
童磨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个痛苦翻滚的身影,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呆立在原地的、他新的收藏品。
“呀!塔诺西!今天真是个不错的夜晚,我玩得很开心。”
他的表情就像一个参加郊游的孩子一样快乐,慢慢走到香奈惠面前,牵起她冰凉的手。
“该回去了,香奈惠。”
然后,他揽住她的腰,在一片死寂和众人惊骇、屈辱、愤怒的目光中,带着她,大笑着,潇洒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鬼杀队队员,竟然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他们如同石化一般,看着对方慢慢走远。
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渐行渐远。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蝴蝶忍,以及一群被彻底击碎了尊严、呆若木鸡的鬼杀队剑士。
富冈义勇僵在原地,手中的日轮刀还保持着持握的姿势。
刀尖无力地垂向地面,冰晶消融,为这入夏带来的一丝微凉。
义勇已经分辨不出额头上的究竟是融化的冰晶还是自己的汗水,它们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刀身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