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女孩被那双盛满了怒火的紫色眼眸钉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假装生气的模样,而是真正从心底燃起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焰。
香奈乎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只是下意识地,想把那片沾了泥的衣角藏得更深一些。
蝴蝶忍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滞,那滔天的怒火瞬间化为蚀骨的酸楚。
蝴蝶忍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童磨的血液在作祟。
虽然生气,但她不是在气香奈乎,她是在气自己。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气自己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过来,香奈乎。”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怒气。
香奈乎迟疑地挪动脚步,一点点地蹭到师父身边,低着头,不敢看她。
在林间,香奈乎被几个鬼杀队队员欺负了,不过那几个人还是有分寸的,只是骂了几句又推搡了几下。
香奈乎相较义勇而言更加不善言辞。那些人的行为让她回忆起了本就悲惨的童年。
蝴蝶忍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拉过她,将她揽进怀里。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细微的啜泣声从她怀里传来,闷闷的,压抑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最终再也忍不住了。
“师傅,他们……他们说姐姐是鬼……说我也是……鬼的同党……”断断续续的话语,夹杂着哭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蝴蝶忍的心上。“他们推我……说蝶屋不欢迎我……”
蝴蝶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她能说什么呢?说他们错了?可姐姐变成鬼是事实。
“对不起,香奈乎,是师父没用。”
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温暖。良久,怀里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均匀的呼吸。香奈乎在她怀里睡着了。
蝴蝶忍低头看着女孩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中的温柔寸寸冷却,凝结成冰。
从那天起,蝶屋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队员不再当着蝴蝶忍的面非议,却用另一种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排挤。
他们会刻意绕开蝶屋的主院,宁愿多走几步路;他们来领取伤药时,会把钱币重重地拍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施舍;他们看香奈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戒备。
香奈乎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她不再哭了,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她会把自己的队服洗得干干净净,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些莫须有的污名。
而蝴蝶忍,依旧是那个温柔的蝶屋主人。她每天都挂着那副完美的笑脸,耐心地为队员诊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会笑着对香奈乎说:“没事的,香奈乎,再忍耐一下,一切都会过去的,如果有什么难题,那就抛硬币吧。”
那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知道。
唯一没有加入这场无声霸凌的,是富冈义勇。
他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在蝶屋的走廊下,找一个角落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笨拙的守护。
这确实有成效。
自从锖兔死后,发愤图强的义勇在鬼杀队内部晋升的速度飞快,在炼狱杏寿郎成为炎柱之后,他与真菰便成为了下一任水柱的热门人选。
有他在,很多鬼杀队成员都不敢太过放肆,而对于义勇的默默守护,蝴蝶忍都看在眼里。
“啊啦,富冈先生,您又来了?”蝴蝶忍端着药盘路过,依旧是那副调侃的语气。
富冈义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萩饼。”他憋出两个字。
是镇上那家最好吃的店做的,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多谢富冈先生,不过,我现在可不能吃这么甜的东西呢。”
她没有接,转身离去。背对着他,那完美的笑容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抚摸着胸口的伤疤,童磨对她造成的伤害还在隐隐作痛,不断惊醒着自己,那是罪孽。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因为一个人的归来被打破了。
“忍姐姐!我回来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秒,一个梳着狐狸面具发饰的娇小身影就冲了进来。
是真菰。她刚从一个漫长的任务中归来。
“真菰?”蝴蝶忍看到好友,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然而,真菰的笑容在看清蝶屋现状时,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看到了走廊上对蝴蝶忍避之不及的队员,看到了香奈乎眼中深藏的恐惧,更看到了蝴蝶忍那张温柔笑脸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当她从一个相熟的后勤队员口中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这个一向开朗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表情。
恰在此时,几个队员正聚在院子的角落里,对着香奈乎的背影指指点点。
“看,那个小鬼,还敢待在这里。”
“就是,她师父的姐姐可是鬼,说不定她身上也……她们真应该切腹啊。”
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风从他耳边刮过。
真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你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刚刚在说什么?”
那几个队员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说不出话来。
“吃着蝶屋的饭,用着蝶屋的药,穿着蝶屋缝补的衣服,回头就来欺辱蝶屋的主人?”
真菰一步步逼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这群连狼都不如的东西,也配穿上鬼杀队的队服?”
“你……你别太过分!她姐姐是鬼!这是事实!”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反驳。
“是吗?”真菰冷笑一声,“那你们现在就脱下这身衣服,滚出蝶屋,以后是死是活,都别来求蝴蝶家的人救你们!”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站在了真菰的身后,手按在了刀柄上。
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那几个队员脸色煞白,在两位实力堪比柱的剑士面前,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只能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公开的霸凌没有了,但背后的孤立却变本加厉。
真菰的性格很开朗,因此在鬼杀队的人缘非常好。
但是富冈义勇和蝴蝶忍,几乎成了全鬼杀队的公敌。
唯一能够理解的,可能也就是此时的蛇柱,伊黑小芭内了。
他同样受过蝴蝶家的治疗与恩惠,在成为柱之前,也同样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还说他被鬼特意放过,是鬼杀队近年来第一耻辱。
想到这里,小芭内又叹了口气。
“富冈义勇,蝴蝶忍,到时候回去看看吧。”
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傍晚,蝴蝶忍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她看着窗外,蝶屋的紫藤花开得正好,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蝶屋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能再让同伴涉险了。
她摸着胸口的伤,发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着手搬迁蝶屋的事宜了。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真菰和富冈义勇都在,香奈乎正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日轮刀。
“我们得离开这里。”蝴蝶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真菰和富冈义勇同时看向她。
这件事早在童磨出现的那天晚上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蝶屋的位置已经被鬼知晓,迁移是最明智的选择。
二人心领神会。
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