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堕落之血
蝶屋新址。
药味与血腥味交织的房间里,蝴蝶忍正为一名队员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并不重,仅仅是轻伤而已。
蝴蝶忍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嘶……”那名队员却猛地抽回了手臂,任由刚包扎一半的绷带散落下来。
他警惕地盯着蝴蝶忍,眼神里满是怀疑与刻薄。
“喂,你这药到底行不行啊?别到时候伤没治好,反倒把我毒死了。”
蝴蝶忍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又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和煦的笑容。
“请放心,这里是蝶屋,我们只会救人,不会害人。”
“呵,谁知道呢?”队员冷笑一声,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毕竟你们蝴蝶家,可是出了一个从人变成鬼的前任花柱啊。”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蝴蝶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绷带,轻声说道:“请把手伸过来,伤口如果感染,会更麻烦的。”
那队员见她不为所动,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觉无趣,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惜命地伸回了手臂。
“啧……”
中午,蝶屋的庭院里,阳光正好。
蝴蝶忍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廊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她倒出一粒深紫色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服下。
这是她为自己特制的浓缩了巨量紫藤花毒的药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要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承载着剧毒的容器。
药丸入腹,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顺着食道蔓延开来。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突然,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呃……”
蝴蝶忍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
这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一直以为,这是身体对高浓度紫藤花毒产生的排异反应,是计划中必须承受的代价。
但是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地方,一个有着七彩眼眸的恶鬼,正通过她体内那一滴早已种下的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痛苦。
那不是紫藤花的副作用,而是他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里苏醒、冲撞。
“师父!”
一个身影迅速从角落里冲了过来。
栗花落香奈乎扶住摇摇欲坠的蝴蝶忍,小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为她顺气。
拥有着悲惨童年的香奈乎本就早熟。
过了许久,那阵可怕的胸闷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蝴蝶忍靠在香奈乎的肩上,大口地喘息着,脸上那常年不化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苍白的疲惫。
“谢谢你,香奈乎。”她轻声说。
香奈乎摇了摇头,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她比同龄的女孩要早熟得多,她能感觉到,师父的身体正在被某种东西慢慢侵蚀。
“师父,”她鼓起勇气,轻声劝道,“请暂时……不要再服用那种药了,好吗?您的身体……”
蝴蝶忍抬手,温柔地抚摸着香奈乎的头发,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心里有分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几个路过的队员恰好看到这一幕。
“哟,这不是忍大人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自己乱吃药,把自己给吃出毛病了呗。”
另一个人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姐姐变成了鬼,妹妹也变得不正常了,这蝴蝶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飞来。
香奈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但是那份从小到大承受的那份欺压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很讨厌这些对她师傅出言不逊的队员,明明她的师父都在竭尽全力救治他们啊。
但是她却害怕。
“对了!抛硬币。”
她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摸向口袋里的硬币。
她要为师父讨回公道!
她抛出硬币,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
是正面,看来老天也在明示她一定要为师父出头。
就在香奈乎攥紧硬币,准备上前一步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是蝴蝶忍。
“算了,香奈乎。”她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眼神却示意她不要冲动。
最终,香奈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名队员带着嘲讽的笑声扬长而去,而她的师父,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衣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那么一瞬间,香奈乎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被肆意欺凌的童年。
这世间除了她的师父,所有人都一样。为什么人们总是会互相伤害呢?她不知道。
师徒俩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远在万世极乐教中的童磨,则是顺着珠世的秀发,通过那滴血,感知着发生在蝴蝶忍身上的一切。
香奈惠和蜜璃临产,此时能用来消遣的也就只有珠世了。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
“没错!就是这样!”他的内心在狂喜。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忍耐多久呢?”
……
厄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不会轻易停下。
几天后,那阵熟悉的胸闷再次不期而至。这一次,它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猛。
蝴蝶忍正在药房里为几名重伤的队员配制外敷的药膏,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手一抖,两味本不该相混的药草被错了分量,倒入了研钵之中。
她当时并未察觉。
当药膏敷在伤员身上时,灾难发生了。
原本正在愈合的伤口,在几个时辰内迅速红肿、流脓,甚至开始溃烂。
病房里,几名队员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伤口的恶化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这件事,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炸弹,彻底引爆了队员们积压已久的不信任和恐慌。
“蝴蝶忍!你到底给我们用的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伤口!我的伤口烂了!你这个庸医!”
病床上,那些前一刻还接受着她治疗的队员,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着她。
他们的脸上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憎恨。
蝴蝶忍看着他们恶化的伤口,又看了看药方记录,瞬间明白了。
是她错了。
是她亲手配错了药,加重了他们的痛苦。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她走到病床前,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误。”
道歉是真诚的,但换来的却是更加激烈的辱骂。
“道歉有什么用!我的手要是废了,你赔得起吗!”
“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蝴蝶家的人!你们全家都是祸害!”
恶言恶语如利箭般射向她,将她钉在原地。
蝴蝶忍没有起身,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她知道,这是她的错,她只能忍受。
整个病房的气氛,诡异而压抑。
几个躺在床上的伤员还在声嘶力竭地咒骂,而那个曾经被无数人敬仰的蝴蝶忍,此刻正一声不吭地弯着腰,承受着所有人的怒火。
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温柔的笑容面具,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角落里,香奈乎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攥得发白,眼中泪光闪烁。
她看着师父单薄而倔强的背影,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队员,第一次对这个世界,对所谓的正义,产生了怀疑。
一名队员挣扎着从床头的桌上抓起一个花瓶,用尽全力朝蝴蝶忍的后背砸了过去。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