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人小队出发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整片北方的山区早已被冰雪彻底封锁。
山路上,一道轻快的、几乎可以说是愉悦的小调,在呼啸的风声中顽强地飘散开来。
三人披着大氅,蝴蝶忍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蝶翼纹样的羽织边缘在风雪中上下翻飞,像一只不知寒冷的蝴蝶。
那样子,不像是在踏上一条危机四伏的征途,反倒像是一场惬意的雪中漫步。
跟在她身后的富冈义勇和真菰,却无法从那曲调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那歌声,像一根无形的、淬了毒的细针,一下下刺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两人在风雪中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沉重与无力。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那段轻快活泼的曲调之下,究竟隐藏着一个怎样正在被剧毒日夜侵蚀、一步步走向枯萎的灵魂。
这副乐观温柔的模样,不过是她用生命打造的最坚硬也最脆弱的伪装。
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他们甚至不敢回忆之前那段日子里,亲眼目睹蝴蝶忍的遭遇。
一切都始于香奈乎那个惊慌失措的夜晚。
女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找到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天晚上,蝴蝶忍又一次因为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而吵醒了香奈乎。
为此,年幼的香奈乎再也不打算隐瞒师父这段日子里做的事情了。
“师父她……师父她每天都在服用紫藤花毒!”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脑中轰然炸响。
“求求你们!救救师父吧!”小女孩竟然跪在了两人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富冈义勇和真菰起初是不信的。紫藤花是专门针对鬼的战略道具,为什么还会对人体产生作用……
可当香奈乎颤抖着拿出那个记录本时,所有的侥幸都碎裂了。
上面用蝴蝶忍那独有的、清秀而冷静的字迹,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服毒的剂量、时间,以及身体出现的各种痛苦反应。
一切的开端都是当她得知自己的姐姐被童磨掳走的那一天。
“……脏器灼痛,伴随间歇性麻痹……呼吸困难,持续约半刻……视线短暂模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剜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这才毛骨悚然地回想起,蝴蝶忍那段时间愈发苍白的脸色,以及在无人注意时,偶尔会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那并非调养不佳,而是剧毒在体内肆虐的铁证。
“不应该啊?”
义勇和真菰疑惑着,他们都略懂医理,虽然不像蝴蝶家那样精通,但一直以为紫藤花只对鬼有效。
如今看来,任何事物,一旦超越了某个界限,都会化为致命的毒药。对鬼如此,对人,亦是如此。
那一日,他们冲进了蝶屋。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面对着这位并肩作战的同伴。
“蝴蝶忍,别再那样做了。”富冈义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蝴蝶忍当时正在配置新的药剂,听到质问,她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标准笑容,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而仅仅是今天的天气。
“为了杀死童磨,就算将我的身体变成毒药,我也在所不惜。”她回答得云淡风轻。
但这些统统都是错觉,他们从一开始就努力错了方向。
导致蝴蝶忍一直痛苦的,从来就不是紫藤花,而是童磨的一滴血液。
除了当事人童磨,没人会知道。
“我们可以找到别的办法!”真菰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蝴蝶忍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却沉淀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疯狂,“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她一定要将那只鬼拖入地狱,为此不惜以身入局,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遭受同样的悲剧,她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当看到她那样的眼神时,富冈义勇和真菰便彻底明白了,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那是一团燃烧着生命与憎恨的火焰,除了目标的灰飞烟灭,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将其熄灭。
最终,他们只能妥协。
既然无法阻止她饮鸩止渴,那至少,要让她在走向终点时,少受一些痛苦。
那段时间,蝶屋的灯火彻夜通明。三人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典籍,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最终,一种能够暂时麻痹神经、缓解脏器灼痛的镇定剂被研制了出来。
它可以缓解蝴蝶忍毒发时的痛苦。
回忆的寒意,比山间的风雪更甚。
富冈义勇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真菰则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我说你们两个,”
蝴蝶忍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轻快地打断了两人沉重的思绪。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叉着腰,故作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像个正在撒娇的少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苦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送葬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开心一点嘛,说不定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喝茶了。”
她在努力活跃气氛,用她曾经最擅长的方式。
只是,如今的每一次展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美丽而残忍。
真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挤出一个配合的微笑:“嗯,你说得对,忍姐姐。”
富冈义勇则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被面罩遮挡,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楚。
“真是的,富冈先生还真是冷淡,这样会被别人讨厌的哦。”
强颜欢笑,原来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了蝴蝶忍日复一日的感受。
“这就对啦。”蝴蝶忍似乎很满意他们的“配合”,她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口中的小调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加轻快了一些。
三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继续向着雪山深处进发。
一前,两后。
一个假装快乐,两个假装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