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神明的村落
蝴蝶忍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仿佛一朵盛开的紫藤花,只是花瓣边缘淬着不易察觉的寒霜。
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普通人类少女的善意邀请,尤其是在同伴已经放下戒备的情况下。
“那就叨扰了。”蝴蝶忍轻声应下,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客气,“不过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一杯热茶足矣。”
“当然。”八重侧过身,为他们让开通往村落的道路,姿态谦卑而恭敬。
三人并肩,跟随在少女身后,踏入了这片被诡异祥和笼罩的村庄。
木栅栏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在铺着薄雪的泥土路上,蝴蝶忍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八重纤细的背影上:“我们听闻山中曾有瘟疫横行,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我们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她的问题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村庄最核心的秘密。
八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诚恳,仿佛在诉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您说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前山里的确怪病横行,很多人都因此痛苦不堪,差点死去。”她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后怕,随即又被一种更深刻的虔诚所取代。
“但后来……神明怜悯我们,降下恩惠,村子已经痊愈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夸张与虚假,只有最纯粹的感激与信奉。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第一层陷阱。
她没有撒谎,只是巧妙地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村子的确曾被病痛折磨,因为她就是罪魁祸首。
村子最终也的确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痊愈了,因为解药也握在他们手里。
至于痊愈的代价,是变成鬼,还是成为鬼的食粮,那就无人知晓了。
“对了我叫八重。”八重向着众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神明”二字戳中了三人的内心。
三人心领神会地对了下眼神,想必这位神明就是此次幕后黑手的鬼。
但问题是,村庄的人究竟知不知道这位神明的底细。
现在是拼演技的时候了。
真菰听着这番话,也露出了笑容,刚才因为看到八重而消失的警惕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是被神明庇佑的村庄啊。难怪感觉如此祥和。”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村内,一股比风雪更加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这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直抵人心的、死寂般的冰冷。
村道两旁,有村民在活动。
一个正在编织草鞋的妇人,手指机械地穿梭,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虚空;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孩童,没有笑闹,只是安静地堆着雪人,脸上毫无表情;一个靠在门边的老人,目光呆滞,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明明是冬天,这些人竟然还不在家里避寒,而是纷纷走出家门。就像是故意演给三人看一样,故意告诉他们,这个村庄不简单。
这些“破绽”,正是八重故意留下来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三个外来者报以温和的、几乎是顺从的微笑。
没有人痛苦,没有人虚弱,没有人患病。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太过空洞,太过一致。
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安静、温顺、毫无情绪地执行着“活着”这个动作。
真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那股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识地靠近义勇,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说:“义勇,忍……他们……他们好像没有喜怒哀乐。”
一句话,点醒了局中人。
蝴蝶忍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缩紧。她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离她最近的一个村民。
那是一个正在劈柴的青年猎户,动作标准,力道十足,可他的脸上,只有和煦的、程序化的微笑。
“这位小哥,你的手好像受伤了。”蝴蝶忍快步上前,指着他虎口处一道细微的擦伤。
不等对方反应,她的手指已经轻巧地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脉搏平稳,气息悠长,肤色却不对。
蝴蝶忍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村民的肤色透着一种非人的苍白,仿佛血液里缺少了某种属于活人的东西,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从对方的脉搏深处,感知到了一股被死死压制住的、极其微弱的毒素残留。
这股毒素与她所知的任何毒物都不同,它没有破坏身体,反而像是在……同化。
而压制着这股毒素的,是另一股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力量。
看似健康,实则他们的身体早已被异化,扭曲成了非人的模样!
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那么这里哪是什么“受神明庇护”的村子啊,简直就是一个魔窟。
自己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一股杀意自蝴蝶忍心底升腾而起。无论是什么东西把人变成了这样,都罪该万死!
她摸索着腰间的刀柄,脸上虽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却担心蝴蝶忍把持不住,此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富冈义勇。蝴蝶忍最近的状态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真怕这位队友丧失理智后会做点什么。但是他想多了,身为鬼杀队的冷静,蝴蝶忍还是有的。
他对着蝴蝶忍,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既然他们看起来还是人类,鬼杀队就绝不能对无辜者挥刀。
他们必须弄清楚,这村子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八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像一位悲天悯人的神女。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在为他们解惑:
“大家都被神明救赎了。”
“只要心怀虔诚,病痛、苦难、死亡,都会离我们远去。”
她一步步地,用最温柔的语言编织着最恶毒的谎言,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诓骗的无知少女。
她演出的“无知”和虔诚,想要告诉众人,这里没有恶鬼,只有神迹。这里是被神明庇护的净土。
至于背地里究竟是谁在搞鬼,这就需要你们鬼杀队自己去查了。
富冈义勇的目光越过那些麻木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八重温柔带笑的侧脸上。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那笑容纯净无瑕,却让他第一次感到,比面对任何恶鬼都要深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寸寸攀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