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致命的共情
雪沫混着碎冰,被狂风卷着,狠狠抽在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三道身影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富冈义勇冲在最前,手中日轮刀的蓝光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身后,又有几个被操控的村民嘶吼着扑来,义勇眼神一凝,刀身翻转,用刀背精准地敲在对方的后颈,将其击晕在雪地里。
非致命的攻击,远比直接斩杀更消耗心神。
“这边!”他低喝一声,辨认着风向和山势,领着两人拐进一片更为茂密的针叶林。
不知跑了多久,在体力即将耗尽的边缘,林木掩映的深处,一座被积雪压得垮塌的木屋轮廓,出现在三人眼前。
像是一座绝望中的孤岛。
义勇没有迟疑,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迅速扫视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灰和破败的家具。虽然四处漏风,但至少能暂时阻隔风雪。
“进去!”
蝴蝶忍几乎是半拖半抱着真菰,将她带了进去。一接触到相对安稳的环境,真菰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蝴蝶忍将她平放在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木床上,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
真菰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
之前喂下去的那碗东西,究竟是什么?蝴蝶忍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无力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破损的墙壁和屋顶根本挡不住寒风的倒灌。富冈义勇一言不发,开始用屋里残存的破木板和烂布条,沉默地堵着那些最显眼的窟窿。
为了不被他们发现,义勇甚至不敢生火。
在这片属于鬼的雪山上,任何一点火光,都无异于黑夜里的灯塔,只会为他们引来死亡。
寒冷与黑暗中,真菰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深海,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许久,才看清了床边蝴蝶忍焦急的脸。
她忽然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忍姐姐……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感觉?”蝴蝶忍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在疼的感觉……”真菰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
无数个夜晚,她都目睹过蝴蝶忍因浑身的痛苦而失眠。
“我终于……体会到了……你一直以来的痛苦……”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蝴蝶忍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真菰,不要再说了,好好休息。”
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真菰。
此时真菰的状态……这滚烫的体温,这从内而外散发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剧痛……和自己每次发作时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
难道……自己长久以来承受的痛苦,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紫藤花毒?
一个冰冷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身影,瞬间闯入她的记忆。
是童磨。
那天夜里,他那只戳进自己胸口的手指,那股刺入体内的诡异寒气……那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攻击!
一定是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动了手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难道这次的事件,也是童磨搞的鬼?
这个猜想在蝴蝶忍心中蔓延。
一直以来的所有不解与困惑,在这一刻豁然贯通。为什么只有自己会对紫藤花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为什么深知医理的自己,身体却会莫名其妙地衰弱?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忍的额头开始暴起青筋。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童磨搞的鬼,那她一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远处,童磨透过一面冰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屋内发生的一切。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愉悦,最终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别逗你教主笑了,想让他将你碎尸万段,你有那个实力吗,忍?
“哎呀呀,竟然被猜到了。”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欣慰,“不愧是小忍,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过,猜到了又如何?
他种下的东西,早已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加深那种不可逆的侵蚀。
那份痛苦,将会伴随她,直到死亡。只有自己可以解除,又或者,加大药量,将其彻底转化。
“呀,塔诺西!香奈惠,你看到了吗?你的妹妹真的很聪明呀。”
站在身侧的香奈惠如同一只温顺的猫。
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童磨大人,忍她可是很聪明的呢,日后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一次,童磨只带了香奈惠,为此蜜璃还闹起了小脾气,童磨可是安慰了好久,蜜璃这才乖乖听话。
毕竟这次可是蝴蝶家姐妹的再次重逢,这是属于香奈惠和忍的“温馨时刻”。因此不需要多余的演员来干涉。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八重的家乡,童磨甚至连八重都不打算带来,完全由香奈惠来操持这次的游戏了。
忽然,童磨的表情微微一变,露出了一丝更为兴奋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联系,正在自己和真菰之间建立起来。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正在将她的生命本质,缓缓拉向自己这边。
这是转变开始的证明。
很快,他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可爱的“家人”了。
“又一名变成鬼的剑士吗?有趣,真不知道猗窝座那家伙活了这么久是如何做到业绩为零的,直接将自己的血强行灌下去不就行了?”
童磨两手一摊,他是真的不懂。
作为鬼本来就有着无比霸道的手段,还非要遵循什么对方的意愿,真滑稽。
对于猗窝座,对方看不起自己,而自己又何尝看得起他呢?
小屋内,那场感人至深的对话耗尽了真菰最后的气力。在蝴蝶忍震惊而悲痛的注视下,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蝴蝶忍默默地用湿布擦拭着她滚烫的脸颊,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决绝。
富冈义勇已经堵好了大部分的破洞,他走到门口,背靠着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警惕着屋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风声鹤唳,雪山的呼啸中,隐约夹杂着一声声凄厉的呼喊,那叫声,义勇分辨得出来,是又造,八重的父亲!
周围危机四伏。
而除了那游荡在山间的鬼,在距离小屋不远的一棵雪松之上,另一双眼睛,也悄然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泛黄,充满了病态与厌倦的眼睛。
下弦之三,病叶,正漠然地注视着那间在风雪中苟延残喘的小屋,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悲剧。
“是吗?鬼杀队的人已经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