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凋零的花柱
在这一瞬之间的破绽,足够香奈惠死上十次。
而这,也本该是她既定的命运。
但童磨改主意了。
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无趣。
也太浪费了。
况且,他还答应了实弥,要“照顾”好她。
一抹冷笑在童磨心底泛开,这位鬼杀队最温柔的柱,他笑纳了。
恶劣的趣味在心头滋生。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长发如墨瀑,唇瓣紧抿,鬼杀队的制服也遮不住那副玲珑的身段。
真是上等的藏品。
思绪流转间,童磨“唰”地展开了铁扇。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
童磨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将香奈惠的刀锋稳稳架住。
他带着几分恶趣味将脸凑了上去,满足地嗅了一口。
很香,也很美。
而香奈惠只觉得一阵作呕。
“滚开!”
铁扇与日轮刀碰撞的瞬间,一股山洪般的巨力顺着刀身疯狂倒卷。
香奈惠虎口欲裂,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日轮刀险些脱手。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落地时却依旧连退三大步,脚下石板龟裂,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怎么会?
仅仅一击......这就是上弦之鬼的实力?
她握刀的右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上弦之鬼。
方才那一击,她灌注了十成的力量,可对方仅仅是随意格挡,就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
“初次见面,我叫童磨。”
童磨收拢铁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甚至恭敬地朝她微微欠身,仿佛在与一位旧友寒暄。
“小姐未免也太热情了些,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的语气轻柔,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只是在庭院里与人切磋,而非生死相搏。
香奈惠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骇然。上弦之贰……这个名字如冰锥般刺痛她的神经。
“我并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对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香奈惠面若冰山,对于童磨的自我介绍毫无兴趣,她调整呼吸,肺叶的刺痛稍减,再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童磨轻叹一声,彩虹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股直刺人心的恶毒。
对于这位花柱的身世,他可太清楚了,自然也知道如何诛心。
“难道你的家人都被鬼杀害了吗?那还真是……可怜。”
闻听此言,香奈惠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开始颤抖,死死地忍耐着胸腔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住口!都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我和妹妹才会……”
香奈惠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童磨的话让她再次回想起那一夜,那只突兀闯入蝴蝶家的恶鬼,父母倒在血泊中,妹妹忍的绝望哭喊……若非行冥的及时出现,她们姐妹俩也早已成了鬼的腹中餐。
家破人亡,都是鬼害的!
月光如水,小巷内的空气却冷得扎人。
香奈惠脚尖轻点,身形化作翩跹的彩蝶,日轮刀在空中划出凄美的弧度,带着愤怒与悲伤,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冲向童磨。
“花之呼吸,三之型,御影梅!”
数道交织的刀气环绕周身,如盛开的暗影梅花,攻守一体,瞬间将童磨封锁在巷口死角。刀光密集,寒意逼人,每一道都蕴含着斩鬼的决心。
香奈惠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虽然是上弦,但似乎……并非不可战胜?
“哎呀,好漂亮的剑法。”童磨轻笑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折叠,轻巧地在刀锋的缝隙间穿行。
他手中的铁扇半遮面颊,只露出一双彩虹色的眼眸,盛满了虚伪的赞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妙的舞蹈。
“小妹妹,你的动作真像在跳舞,我都不忍心打断了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却让香奈惠感到更加愤怒。
香奈惠抿紧嘴唇,不做回应,手中的攻势愈发凌厉。她以为对方在勉强躲避,以为只要再快一点,就能触及那个男人的脖颈。
“四之型,红花衣!”
刀尖带起晚霞般的红光,自下而上,斜斩而去,如同翻飞的红色衣袖,绚烂而致命。
这一击,她捕捉到了童磨残影中一丝凝滞,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希望。
“铛——”
一声极清脆的金属碰撞。
童磨只用了两根手指,捏住扇骨,便轻描淡写地架住了那足以劈开巨石的斩击。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不变的笑意。
香奈惠见状猛然抽身,但是她却惊讶地发现,那两根手指宛若铁钳一般,狠狠夹住了她的日轮刀。
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拔出来。
香奈惠紧咬贝齿。
“你这混蛋!是在戏弄我吗?”
明明是死斗,但是眼前这家伙却还是一副笑眯眯的面孔,看到童磨这表情就惹得香奈惠一阵火大。
童磨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少女。
武器被扼住,这也让香奈惠愈发焦躁起来。
“松手!快松手啊!”少女叫嚷着,她甚至不断地踢着童磨的身体。
可是对方仍像根石柱一样纹丝不动。
短短几息的时间,在香奈惠眼里仿佛成了永恒。
终于,童磨放开了钳住日轮刀的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而香奈惠将日轮刀猛然抽出!
“你该死!”她发了狠,不断向着童磨攻去。
又是短短几息,二人就交手了十数个回合。
“毫无章法,小妹妹,你急了?”童磨故意用着天真的语气说着。
“你闭嘴!”
日轮刀与金铁扇不断交锋、碰撞着,摩擦所产生的火光在深夜里宛若夜空中的花火一样炫丽。
“力道变大了呢,是因为觉得快赢了吗?”
童磨凑近了些,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贴在香奈惠的刀刃上,冰冷的扇骨甚至轻轻刮蹭过她的刀身,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他笑得烂漫,天真得令人发指,那双彩虹色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空洞的玩味。
“真遗憾,那种‘我能赢’的错觉,是我特意送给你的礼物哦。”
香奈惠眼底的世界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下一秒,童磨消失了。不是移动,是凭空蒸发,就像一个幻影般骤然散去。
“在这儿呢。”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欢快,仿佛一个顽劣的孩子。
香奈惠惊恐地回身横斩,刀锋却只切开一片冰冷的雾气,那雾气在空中盘旋,嘲讽般地消散。
“太慢了,太慢了。”童磨忽左忽右,身形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彩色重影,如同彩色的蝶群在她身边翩飞。
他并不进攻,只是像在逗弄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每一次香奈惠觉得要砍中时,他都会在毫厘之间避开,顺便用扇柄在她的手腕、肩膀、腰侧轻轻一敲。
不疼。那冰冷的扇骨每次触碰都轻柔得像羽毛,却充满了羞辱,每一次敲击都如同敲在她脆弱的尊严上。
“你是在……耍我?”香奈惠剧烈喘息,胸口灼痛,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种被完全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无力感,浸透了骨髓,腐蚀着她的意志。
“怎么能说是耍呢?”童磨停在三步之外,优雅地展开铁扇,轻轻扇动,仿佛在享受夏日的凉风。
“我只是在观察,人类在自以为看到希望时,拼命挣扎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他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慈悲,仿佛在怜悯一只即将被他碾死的虫子。
“好了,热身结束。”
他合拢扇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变得更深。“接下来,请认清现实吧。”
童磨挥扇。刹那间,晶莹的冰花以他为中心,疯狂绽放,如同无数透明的刀片,覆盖了整条巷子。
极致的寒意瞬间侵袭而来,空气仿佛凝固。
那是他吞噬那极品稀血之后,所带来的质变。
香奈惠刚要催动呼吸法,肺部却传来烧灼般的剧痛。
她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冰晶在肺泡里生成、炸裂,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入滚烫的冰针。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自残。
“血鬼术,冻雾。”
寒气如潮水般涌来,香奈惠的双腿失去了知觉,肌肉开始僵硬。
她踉跄着想站稳,手中的日轮刀却沉重如山,仿佛被冰雪灌注,再也无法抬起。
“当啷。”
刀,掉在了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她身为柱的尊严,在这一刻崩塌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童磨一步步走近,那双彩虹色的眼睛里,映照出她狼狈的身影。
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化作无边的黑暗,将她吞噬。
没有胜算。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这种眼神才对嘛。”
童磨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香奈惠的下巴,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他欣赏着她眼中渐渐涣散的光芒和满溢的绝望,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美丽。
“充满了哀求,又带着不甘,这才是你最美的样子。”
他将她瘫软的身体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却被他轻柔地搂住。
“别担心,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他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藏品,永远留在我身边。”
香奈惠想挣扎,指甲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深痕,却终究抵不过意识的沉沦。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童磨那虚伪的低语,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世界,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
……
巷子尽头。
蝴蝶忍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泥地。
那里只有一把孤零零的刀鞘,和几瓣被冻成冰渣的芍药花瓣。
冷风吹过,那些冰渣化作粉末,消散。
蝴蝶忍无助地站在原地。
姐姐存在过的痕迹,就这么被抹去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