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狼狈撤离
“呀啊呃!”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义勇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便将他死死压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上。
是真菰。
她跪跨在义勇身上,嘴里已经长出了尖锐的獠牙,散发着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
涎水顺着她的嘴角滴落,混杂着令人心悸的低吼。
“真……菰……”
义勇艰难地吐出她的名字,眼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凑近,下一秒就要咬断自己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抽出腰间的刀鞘,死死卡在了真菰的嘴里。
“唔——!”
尖牙与刀鞘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真菰发了疯似的用力下压,想要咬碎这唯一的阻碍。义勇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着,手背青筋暴起,虎口几乎要被震裂。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拼命想活,一个拼命想吃。
“呵呵呵,真是有趣的景象啊。”
不远处,童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甚至眼前出现了幻视。
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同样是大雪封山的一天。
那对灶门家的兄妹,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彼时彼刻的灶门兄妹,简直如同此时此刻的他们。
“真是造化弄人啊。”童磨轻声感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可惜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八重和香奈惠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各怀心事。
“呃……啊啊!”
真菰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的力量越来越大,义勇手中的刀鞘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义勇的脸颊上。
那是这股的眼泪混合着自己的口水,从他的刀鞘旁滴落。
她的意识在鬼的本能和人类的记忆之间疯狂撕扯,痛苦万分。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她本来是鳞泷老师门下的弟子。
和锖兔义勇一起,不知疲倦地在山林中挥刀训练,但是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记忆之中,她拍着义勇的肩膀,笑着说我们是同门,是战友,要永远守护彼此的约定。
“我说过……要守护……”
断断续续的、不属于鬼的呢喃从她喉间溢出,混合着那不似人的呜咽声。
“真菰,醒一醒,是我!富冈义勇啊!”
没有回应。
就在义勇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入了他的耳中。
“真菰……”
说出名字的正是蝴蝶忍。
她倒在雪地里,赤裸着下半身,身体冻得青紫,双手被贯穿的伤口早已凝固了暗色的血痂,那是被低温冻伤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嘴唇干裂,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完美地传入了真菰和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停下来……求求你……”
“真菰……你是……我们的战友啊……”
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她的躯体早已被童磨玩弄地失去了知觉。如今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还能动,她必须在真菰酿下大错之前挽回她。
看到这一切的香奈惠愣住了。
“为什么?忍,明明现在都是鬼,为什么你会去劝一个外人?”
香奈惠回想起了那个夜晚,她变成鬼出现在了忍的面前,声嘶力竭的求着妹妹放过她,可是忍却没有。
如今,面对另一个变成鬼的女孩,自己的妹妹竟然展现了和那一晚截然不同的一面。
眼泪同样从香奈惠的眼角流了下来。
她不理解,明明她才是忍的亲人啊。
不过这更是坚定了香奈惠要将忍拉过来的信念。
“忍!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一定要让你回到姐姐的身边。”
香奈惠暗自给自己打着气。
蝴蝶忍的每一次呼唤,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真菰混乱的意识里。
“战友……”
真菰的动作猛地一滞,咬合的力量瞬间松懈。
“啊啊啊啊——!义勇……”
她叫出了义勇的名字。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大脑。她猛地松开义勇,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在雪地里翻滚、抽搐。
义勇趁机翻身站起,顾不得身上的伤,死死盯着在地上哀嚎的真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吼——!”
最终,真菰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她看了一眼满身是血、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义勇,又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的忍。
“永别了,忍,义勇。”声音从真菰的喉咙之中挤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真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为了不再伤害他们,她用尽了最后的理智,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着漆黑的山下疯狂跑去,尖叫声在空寂的雪山中渐行渐远。
这一幕如同一场惊才绝艳的舞台剧,最终却以平庸的结尾仓促收场。
“啧。”
童磨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还以为能看到一出同门相食的绝佳好戏,没想到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真是无趣。
不过,他也懒得去追。真菰已经成了他的血肉傀儡,他可以轻易地感知到真菰此时的位置,随时都可以抓回来。
北部雪山的无尽封锁,早已解开。
他的目光从真菰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了面前狼狈不堪的二人身上。
一个,握着日轮刀,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富冈义勇。
另一个,是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如同被玩坏的偶人般的女孩——蝴蝶忍。
他彻底没了玩下去的兴致。
“差不多我也玩够了,那么,义勇先生,后会有期了。”
童磨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转身便带着八重准备离开。
香奈惠深深地看了一眼雪地里的妹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酸楚与欣慰。
“忍,要坚强地活下去。”
她轻声告别,身影随着童磨一同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八重和又造的身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空旷的雪山之巅,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风雪依旧。
义勇在原地站了很久,仿佛一尊雕塑。
童磨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就如同那个夏夜一般,他的出现完全是为了玩乐,根本没打算杀他。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收起了自己的日轮刀,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倒在地上的蝴蝶忍。
看着她身上青紫的冻伤和屈辱的痕迹,义勇沉默着,默默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半边龟甲纹的羽织。
他蹲下身,将羽织轻轻地、仔细地裹在了蝴蝶忍赤裸的身上,将她小小的身体完全覆盖。
最后,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雪地里,轻轻地、珍重地抱了起来。
就这样,他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女孩,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向着山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