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为什么我就是死不了
义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蝶屋的。
当那熟悉的、挂着“蝶屋”牌匾的屋檐映入眼帘时,富冈义勇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骨骼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唯一支撑着他的,是怀中那个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体温。
他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跋涉了不知几夜,最终在看到蝶屋的一瞬间,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最后一刻,即使自己要摔倒,义勇都紧紧护着怀中的蝴蝶忍。
“是……是义勇先生!”
门口负责扫雪的香奈乎最先发现了他,女孩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她看到了什么?义勇抱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了门口。
场面太过毛骨悚然。
尖叫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蝶屋之内激起千层巨浪。
无数脚步声纷至沓来。
香奈乎赶忙跑了上来,当她看到义勇怀中抱着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自身那件标志性的半半羽织紧紧裹住的,是她最敬爱的师父。
“师父!”香奈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因为眼前的惨状而失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富冈义勇浑身是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只剩下死寂。
而他怀里的蝴蝶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快!快让开!别围在这里!”
两个干练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临时在蝶屋帮忙的雏鹤和须磨。
她们看到这副惨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而是立刻上前。
“义勇先生,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他们不是三人出发执行任务去了吗?”
雏鹤不解,而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疑问,之前蝴蝶忍和香奈惠的事情闹得鬼杀队人人皆知。
本来这次任务过后,鬼杀队就会迎来一位新的柱的,虫蛀——蝴蝶忍。
而如今看来,他们怕是出了意外。
义勇浑身是血,蝴蝶忍昏迷不醒,真菰不见踪影。
一切似乎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着。
……
众人没有耽搁,赶忙将二人抬了进去。
“义勇先生!”
“忍大人!”
蝶屋之内,乱成一团。
在雏鹤和须磨的指挥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了忙活,虽然蝶屋终年都是蝴蝶家在操持,不过雏鹤与须磨耳濡目染,也知道该怎么做。
两女本来是希望之后可以帮助到她们的天元大人的,结果率先用上她们这些技能的,竟然是蝴蝶忍。
一间干净的病房内,雏鹤和须磨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泪眼婆娑的香奈乎帮忙打下手。
“须磨,去准备热水和伤药。”
“是!”
雏鹤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件染满血污与泥泞的龟甲纹羽织。
当羽织被完全揭开,看清蝴蝶忍身体状况的瞬间,雏鹤和须磨的动作都凝固了。
她们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那青紫交加的冻伤,那些屈辱的、不正常的痕迹,以及下面……无一不在说明,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位备受敬仰的女孩,究竟遭遇了何等非人的对待。
香奈乎不懂,她只是看到师父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痕,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只想快点把师父擦干净,让她暖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须磨的声音在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雏鹤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处理伤口。”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外面的风雪,“还有,这件事,在蝴蝶妹妹醒来之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另一个房间里,富冈义勇也被安置妥当。但所有人都心存一个巨大的疑问。
出发时明明是三个人。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回来?
真菰呢?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孩,去哪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富冈义勇,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身体上下多处伤口,大多都是贯穿伤,肋骨多处骨折,血液之中还有毒液残留。
在旁人看来,义勇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而蝴蝶忍,双手被贯穿,内脏受损,且身体有多处冻伤。
蝴蝶忍伤得一点也不比义勇轻。倒不如说,是义勇伤的更重一些,到头来却是义勇将蝴蝶忍给带了回来。
至于真菰,众人也只能等义勇醒来再说了。
……
山林之中,一道黑影在疯狂地穿行。
“嗬……嗬……”
真菰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她根本没有发现,现在的真菰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
好饿。
好想吃。
鲜活的、温热的血肉……那种甜美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齿间,疯狂地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不行!
绝对不行!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那是属于人类的理智在与恶鬼的本能做着最后的抗争。
为了保持清醒,她用尽一切办法自残。
“砰!”
她猛地用头撞向旁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巨大的力量让整棵树都在颤抖。
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人啊,我不是鬼!啊!”
少女的尖叫打破了寂静,但是没人回应。
她的莽撞除了让头痛稍微缓解了一瞬之外,那股嗜血的渴望反而愈发强烈。
“砰!砰!砰!”
她像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用头颅撞击树干,直到那棵粗壮的大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
而她的额头,除了沾上一些树皮,竟完好无损。
“啊啊啊啊——!”
真菰痛苦地尖叫,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就此了结。但属于鬼的强大力量让她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我是人!不,我现在是鬼!我想要……血!给我血啊!”
她转而用尖利的指甲划向自己的胳膊,坚韧的皮肤被轻易撕裂,黑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
然而,自己的血液非但不能让她清醒,那浓郁的血腥味反而像催化剂,让她体内的饥渴感瞬间暴涨了十倍!
“不是这个!”
她甚至失控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撕裂血肉的快感让她浑身一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想要撕咬其他活物的疯狂欲望。
这根本不是缓解,这是饮鸩止渴!
自己的血肉完全没有效果,而她造成的伤口却在缓慢的恢复。
真菰绝望了。
她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里游荡,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在一间破败的、早已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斧子。
她握着斧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日轮刀丢在了雪山,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武器了。
“我不是鬼……我不能变成鬼!”
她将冰冷的斧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拉!
“当啷——!”
预想中头颅落地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把足以劈开硬木的斧子,在接触到她脖子的瞬间,竟像是砍在了钢铁上,迸发出一串火星,然后被远远地弹开。
她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皮肤都没能破开。
“怎么会这样?”
真菰愣愣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斧子,又摸了摸自己坚硬如铁的脖子。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绝望地瘫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她连死的资格,都已经被剥夺了。
“锖兔……师父……义勇……呜呜呜呜……”
她想起之前的美好时光,如今都离她远去了,现在,她孤身一人。
作为鬼,能杀死她的,或许只剩下阳光了。
真菰在山里找了一个最阴暗的角落,像一具雕塑般蜷缩着,一动不动地熬过了漫长而又痛苦的黑夜。
当第二天,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时,她站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温暖而致命的阳光之下。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体被灼烧成灰烬的最终解脱。
然而。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灼痛,没有燃烧,没有灰飞烟灭。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就像她还是人类时,在狭雾山与师父和师兄妹们一同训练后,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一模一样。
温暖,且舒适。
真菰傻了。
她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被阳光照耀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刺眼的太阳。
为什么……
为什么连阳光都杀不死我?我不是已经变成鬼了吗?难道我还是人?不对,那份对人肉的渴望是真的。
眼泪再一次决堤,这一次,是源于最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用尽了所有办法,却发现自己根本死不了。
她被困在了这具不老不死、却又渴望血肉的怪物躯壳里,永世不得超生。
最终,她停止了哭泣,眼神变得一片空洞。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越过山川,趟过河流,像一个幽魂,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宿。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
当真菰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座阴森诡异的山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见在山林的深处,一座诡异的房屋被无数粗壮的蛛网吊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边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那田山。
就在她踏入这座山范围的瞬间,一个盘踞在蛛网房屋上的白色身影,便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穿着白色和服的白发少年。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真菰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鬼杀队制服。
“鬼杀队的人?”
少年歪了歪头,随即又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不对,这是鬼的气味。”
真菰走近了一些,让那少年看到的全貌。
“原来是……变成了鬼的鬼杀队啊。”
少年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从那高悬的房屋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真菰面前。
真菰麻木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
少年没有理会她空洞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伸出了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阴暗的林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瞳孔之中刻着醒目的文字——下弦伍。
少年率先开了口。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