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噩梦的开始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摇曳昏黄的烛光。
香奈惠的意识被一股蛮力从冰冷的深渊中拽回现实。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过分宽敞的和室,四肢被固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熏香,钻入鼻腔,搅乱五脏六腑。
这里不似监牢。
墙壁上悬挂着华美的织锦,地面铺着柔软洁净的榻榻米,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诡异,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掠食者的余裕。
童磨正跪坐在她面前。
他手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刀。
是她的日轮刀。
他用一块洁白的丝绸,从刀锷一寸寸抚摸到刀尖,动作轻柔得近乎缠绵,仿佛在对待最亲密的爱人。
他剥夺了她身为剑士的荣耀与武器,此刻,却用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把玩着她灵魂的延伸。
“很美的刀。”
童磨的声音带着笑意。
“充满了杀意,也沾染了太多我同类的血,我能感受到它的不甘与愤怒。”
他欣赏着刀身在烛光下流转的冷冽光辉,上面同样映照着那双彩虹般的眼眸。
随后,动作随意地将刀搁置在一旁。
那个位置,隔着她一生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童磨开始审视她,那双彩虹色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没有欲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打量,像工匠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又像学者观察一朵初次发现的、即将被制成标本的奇花。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香奈惠试图移动身体,彻骨的冰冷与剧痛瞬间传遍四肢。
特制的钢铁镣铐死死锁住了她的手腕与脚踝,其中甚至融入了童磨血鬼术所产生的冰晶,这也让整条镣铐在月色的衬托下,泛起了一阵蓝色而又妖异的光泽。
铁链从四个方向绷紧,将香奈惠的身体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态,强行固定在地面上。
这种姿势带来的不仅仅是肌肉纤维寸寸撕裂的剧痛。
更致命的是,空气中那微量的冰晶,彻底破坏了她使用呼吸法的基础。
“咯咯......”香奈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喉咙传来的剧痛,还有嘴里突然泛起的一股腥甜味。
她的喉咙也无法支撑她的言语,只能发出那破碎般的“咯咯”声。
她不甘心,她想要咒骂眼前这头畜生,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这个剥夺她一切的鬼。
但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全身的肌肉被强行绷紧,胸腹无法形成有效起伏,每一次试图调动呼吸,都会引发脏腑痉挛般的剧烈痛楚。
她被废掉了。
从一个斩鬼的柱,变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肉。
“别白费力气了。”
童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微笑。
“这些镣铐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剑士。”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抚少女。
“它可以完美地锁死你的肌肉,让你的呼吸法彻底失效。除了喘气,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踱步到她身边,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她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大腿。
紧绷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童磨也是奇怪,那些人在变成鬼之后,除了进食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的欲望了吗?
同样是将人类当做食粮,童磨突然想到了某个在埃及又会时停的吸血鬼。
好歹他还和面包渣留有后代,到了这群鬼这里,怎么能就完全变成干饭人了呢?
拉回思绪,再次审视香奈惠的身体。
“看,多么完美的线条,多么强大的生命力。”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惋惜,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就这样废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香奈惠死死咬住下唇,渗出的血珠带着铁锈味。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内心那座名为“信念”的巨塔轰然倒塌时的万分之一。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与屈辱而喑哑颤抖,顾不得被破坏的喉咙。
柱的荣耀,斩鬼的信念,家族的期望……
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花柱。”
童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和室里激起回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她的骨髓里。
“你只是我的收藏品。”
收藏品?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将她所有的思绪都轰成了碎片。
她想过自己会被杀死,被吞噬,甚至被折磨,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超乎想象的、将她的人格与尊严彻底剥夺的侮辱。
“你……说什么?”香奈惠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荒谬的质问。
“我说,”童磨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彩虹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绝望而狼狈的倒影,“我要用你的身体,来做一个有趣的实验。”
他似乎觉得这个词汇无比美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无惨自从在平安时代变成鬼之后,就一直将人类当做食粮。
童磨想知道,人类和鬼究竟能不能诞生子嗣,他们的生命层次,究竟还一不一样?
香奈惠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的、映照着她绝望倒影的镜面。
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鬼的传闻,关于他们扭曲的情感和残忍的本性。她试图用语言去触碰那片虚无。
“你......没有心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力组织语言,“你曾经也是人类,难道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感情吗?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究竟将生命当成了什么!咳咳......”
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吼出来的,她一边说着,嘴里一边淌下血水。香奈惠的声音,因喉咙的不堪重负而变得扭曲。
而童磨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仿佛在听一个极其幼稚的笑话。
香奈惠这话如果和其他鬼说,或许还能勾起他们被尘封的、属于人类时的记忆。
但对童磨而言,人性?
那是什么?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他生来就被当做神明供奉,从未体会过饥饿、寒冷、悲伤与爱。
人性,对他而言,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可笑的词汇。
鬼杀队和鬼,注定只能有一方存活。他比谁都清楚。
童磨笑着,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
片刻后,他开口了:“感情?那是什么?是信徒们跪在我面前,献上他们的一切时,脸上那种狂热的幸福吗?”
“还是看着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柱,在我面前一点点崩溃,信仰被碾碎时,脸上那种有趣的表情?”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香奈惠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没用的。
这个人,根本无法沟通。
他的世界里没有善恶,没有悲喜,只有“有趣”和“无趣”。
他看待人类,就像看待一群巢穴里的蚂蚁,所有的挣扎和呐喊,在他听来,不过是败犬的哀鸣,是无趣的噪音。
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心脏。
童磨开始摆弄他的“玩具”。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修长的颈部,感受着她皮肤下那因惊恐与愤怒而剧烈搏动的血脉。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鼓。
这种鲜活的、濒临失控的生命力,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这比单纯地吃掉她,要有趣得多。
这是一个完美的、能不断产生负面情绪的玩具。
一件能让他感到放松的艺术品。
香奈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并非源于寒冷。
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羞耻与战栗。
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她身为柱的坚韧,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成了一件被固定在展台上的藏品,一个被圈养起来,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实验体。
惊恐,愤怒,无力,羞耻……
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墨汁般将她的世界彻底染黑。
童磨欣赏着她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恶魔的口吻,轻声发问。
“对了,你不好奇吗?”
“一个柱和上弦结合,究竟会生出什么东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