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炼狱家的日常
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将炼狱家道场的木地板映照得一片光亮。
“喝!”
稚嫩的吼声伴随着凌厉的风声,炼狱千寿郎双手紧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刀,用尽全力向前挥砍。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有些痒,但他无暇顾及。
他的哥哥,炼狱杏寿郎,在不久前正式成为了鬼杀队的炎柱,也成为了他的榜样。
从那以后,回家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他和终日与酒为伴的父亲。
木刀一次又一次地破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这单调的声音,是这座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唯一的活气。
廊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身形颓唐,浓重的酒气几乎要将阳光都扭曲。那是他的父亲,前任炎柱,炼狱槙寿郎。
千寿郎停下动作,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鼓起勇气,用清亮的声音喊道:“父亲!我一定会像哥哥一样,成为优秀的剑士,加入鬼杀队!”
这是他的梦想。虽然相较优秀的哥哥,千寿郎年纪尚小,体质也不算优秀,但人总归是要有梦想的。
槙寿郎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又难听。
“鬼杀队?”他懒洋洋地侧过身,半边脸陷在阴影里,眼神浑浊,“没用的屁话。”
前路的艰辛往往不是击垮少年的原因,家人的冷漠才是,槙寿郎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话会浇灭千寿郎心中所有的热忱。
他属于过来人,认清了自身与炎之呼吸的极限。
他研读炼狱家代代相传的《炎柱之书》,清楚地知道炎之呼吸仅仅是日之呼吸衍生流派。
继国缘一拥有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哪怕拼尽一生苦修,炎之呼吸永远无法抵达本源的高度;鬼王鬼舞辻无惨的强大,仅凭衍生呼吸根本无法真正根除。
而妻子瑠火的去世,则给了他最后的沉重一击。
至此,他开始酗酒,放弃职责,逃避一切,面对两个儿子的心态也逐渐扭曲。
“就算成为炎柱,最后也成不了大事。”这是他常说的话。
但是槙寿郎的话并没有打击到千寿郎。这话他听父亲说过千百次,父亲的话看似刻薄,本质却是绝望催生的消极预判,槙寿郎并非真的不爱自己的两个儿子。
毕竟他们走上的是注定无法实现的道路。
“是!我知道的!父亲大人。”千寿郎再一次握紧了木刀。
槙寿郎“啧”了一声,将葫芦随手一扔。
千寿郎看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酒葫芦,又看了看父亲冷漠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但他还是默默地弯腰,捡起酒壶,放到一边,随后重新摆好了架势。
即使父亲不认可,他也要继续。这是他和兄长的约定。
槙寿郎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动作因为酒精的麻痹而显得有些迟缓。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父亲,您要去哪里?”千寿郎忍不住开口询问。
“买酒。”
槙寿郎头也不回地抛下两个字,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千寿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满是失落。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如火焰般耀眼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具被酒精浸泡的空壳,自从母亲死后就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槙寿郎提着一个满当当的酒葫芦,摇摇晃晃地回了家。刚踏入客厅,脚步就是一顿。
客厅里,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正襟危坐,宛如一尊石佛。他身披念珠,双手合十,即使闭着眼,也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是悲鸣屿行冥。
“啊……是岩柱大人来了?”槙寿郎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
他的战斗意志,连同他作为炎柱的荣耀,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酒精中被消磨殆尽了。
“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两行清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滑落,“许久不见,炼狱阁下。”
“别叫我阁下,”槙寿郎嗤笑一声,晃晃悠悠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拧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现在只是个没用的酒鬼。”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眼神却愈发讥诮。
“今日在下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悲鸣屿行冥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当前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哦?”槙寿郎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怎么?鬼杀队要散伙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悲鸣屿行冥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根据内部队员传来的情报,有一只上弦之鬼将目标锁定在了炼狱家。”
这是蝴蝶忍告知给行冥他们的情报,这可是童磨亲口说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槙寿郎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光。
但那光芒转瞬即逝。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可太好了,行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荒唐:“你看看我!如今是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废人!早就该死了,如果十二鬼月的上弦能来,倒是省事了。”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像是在宣泄着什么,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悲鸣屿行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情报不会有错。那只鬼十分强大,相信之前发生在东京府的事阁下也已经听说过了,这就是那只鬼的杰作。”
“哦?”槙寿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悲鸣屿行冥,眼神阴沉得可怕,东京府的事情他的确听说了,纵使槙寿郎再颓废,也是被当时东京的惨状震惊了一下。
整座城市几乎被烧成了白地。
“有意思,对付一个烂酒鬼?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他猛地将酒葫芦砸在桌上,酒液四溅。
“所以呢?你是来劝我重新拿起刀,去跟上弦鬼拼命的吗?你觉得我还会为了那可笑的守护去送死吗?”
“我只是来传达事实,不过我更希望阁下能搬离此地,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阁下拒绝,作为鬼杀队的炎柱世家,我也有义务对阁下提供保护。”
“搬走?保护?你说的简单啊!”槙寿郎咆哮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炼狱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说搬走就搬走?
“我早就放弃了我的职责!我的荣耀,我的信念,全都他妈的喂了狗!现在还想让我去卖命?行冥!你知道鬼杀队面临的是什么吗?他想要杀我,就让他来吧。”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行冥攥着手里的念珠,他当然知道,鬼杀队内部也记载着一些无惨的事情。
“在下当然知道,但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不是吗?炼狱阁下。”
行冥语毕,二人罕见的沉默对视着,明明已经瞎了,可槙寿郎仿佛从行冥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
见对方油盐不进,槙寿郎啧了一声。
“你走吧。”他重新拿起酒葫芦,声音嘶哑地说道,“告诉主公大人,就说炼狱槙寿郎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等死的酒鬼。”
他不再看悲鸣屿行冥,只是仰着头,将冰冷的酒液不停地灌进自己的喉咙,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良药。
悲鸣屿行冥沉默了。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气。那不是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阿弥陀佛……炼狱阁下,在下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压抑的宅邸。
“等等。”
而就在这时,槙寿郎叫住行冥。
“炼狱阁下,还有什么事情?”
槙寿郎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开口。
“这件事杏寿郎那小子知道吗?”他问道。
行冥如实相告:“令郎最近一直在外执行任务,对此事尚不知晓。”
槙寿郎听完长出了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
“这件事就不必告诉他了。”
行冥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明白了,炼狱阁下。”
说完,行冥走了出去,轻轻合上拉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槙寿郎一个人。他维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而在不远处的隔间,一扇纸门的缝隙后,千寿郎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上弦之鬼……
父亲……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他看着父亲那孤寂而颓唐的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