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炎柱什么都不是
悲鸣屿行冥离开后的日子,炼狱家的宅邸一切照旧,仿佛根本没有受到行冥的警告一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却什么也没有冲刷掉。
槙寿郎依旧是那个样子,整日与酒为伴,身上那股颓唐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渗进这座宅邸的每一寸木料里。
但作为儿子的分千寿郎似乎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酒精的麻痹而松弛分毫。
槙寿郎从来都是这样,将自己的内心武装起来,即使连自己的儿子也见不到。
暗处多了些陌生的气息,像影子一样潜伏在炼狱家周围。
他们是鬼杀队的队员,奉主公大人之命前来保护。这些人员调动,父子二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可没那么容易躲避一位柱的感知。
可槙寿郎浑不在意,仿佛那些人的存在与路边的石子无异。只要不打扰他喝酒,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行冥也不可能永远在这里保护炼狱家,所以才派了一些人手过来。
二者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可是那股压抑的气氛一直都在。
这一天,千寿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鼓起全部的勇气,走进了父亲所在的房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父亲大人。”他跪坐在槙寿郎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近日来的第一次了,自从他得知了上弦鬼的消息之后,千寿郎就寝食难安,作为炎柱世家,他清楚地明白他们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他曾找过几次父亲,可是槙寿郎愣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不就是以喝酒为名,将他打发走,对此,千寿郎更加担心了。
这一次槙寿郎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父亲大人,关于那只上弦之鬼的事……”
“滚。”似是被多次打扰了酒兴,槙寿郎直接坐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字,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千寿郎的心里。
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如果今天退缩了,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我很担心,为父亲大人,也为哥哥……”
“担心?”他放下酒葫芦,转过头,一双因醉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小儿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一个连日轮刀都握不稳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担心?”
“我……”千寿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鬼杀队已经派了人在外面,你没看到吗?还需要你来多嘴?”
槙寿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主公大人真是多此一举,派些废物来保护另一个废物,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不是废物!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千寿郎忍不住反驳。
“保护?”槙寿郎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千寿郎完全笼罩。
“就凭外面那些连呼吸法都未必能入门的小角色?还是说,凭你那个当上了炎柱的哥哥?”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千寿郎的心上。
“父亲……”
“别叫我父亲!”槙寿郎咆哮着,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千寿郎的脸上。
“我没有你这种没用的儿子!炼狱家的血脉,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连剑都拿不起来的懦夫!”
他一把揪住千寿郎的衣领,将他瘦小的身体提了起来。
“你那么担心,是怕死吗?还是觉得你那个当上炎柱的哥哥能救我们?别天真了!炎柱又怎么样?呼吸法又怎么样?在那个人面前,都不过是稍微顽强一点的蝼蚁!”
“杏寿郎他……他才不是!”千寿郎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父亲铁钳般的手。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说的如此过分,今天他只是想来关心一下父亲啊。
“他什么都不是!”槙寿郎的眼神疯狂而刻薄,“他走的不过是我走过的老路!最终的结局,也只会和我一样!不,他甚至不如我!他会被鬼轻易地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这就是炎柱的宿命!可笑的宿命!”
这些恶毒的话语,比任何拳脚都更让千寿郎痛苦。
“既然你这么想加入鬼杀队,这么崇拜那些送死的人,那就滚出去!”槙寿郎怒吼着,将千寿郎向门口拖去。
“不!父亲!不要!”千寿郎吓坏了,他死死抓住门框,哭着哀求,“我哪里都不去!求求您,父亲!”
“滚去蝶屋吧!滚去找你的主公大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槙寿郎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粗暴地掰开千寿郎的手指,一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千寿郎瘦弱的身体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虽然不重,但心却像是被摔得粉碎。
“砰!”
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合上。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炼狱家的儿子!永远别再回来!”门内传来父亲冰冷决绝的嘶吼。
“父亲!父亲!开门啊!”
千寿郎爬起来,不停地拍打着那扇隔绝了他所有温暖的门,手心很快就拍得通红。
“父亲!让我进去!求求您!”
他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那么无助。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敲,直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
夜幕降临,傍晚的凉风吹过,他只能蜷缩在家门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绝望地望着紧闭的家门。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鬼杀队的队员,脸上带着不忍。他默默地走到千寿郎身边,脱下自己的羽织,披在他颤抖的身上。
“千寿郎少爷,请跟我来吧。”队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我们送您去蝶屋。”
千寿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他,最后,他看了一眼那扇再无动静的门,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在那扇门后,宅邸的大厅里。
酒气早已散尽,槙寿郎看着镜中的自己,虽有些憔悴,但正值壮年,技艺应该没有生疏。
之前那个醉醺醺、状若疯魔的男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鬼杀队制服,外披火焰纹羽织的男人。
炼狱槙寿郎,正襟危坐。
他擦拭着那把许久未曾出鞘的日轮刀,刀身在烛火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将刀横陈于膝上,闭上双眼,整个人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