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两个小家伙的互相救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
蝶屋的伤员来了又走,空气里的药味从未淡去。
蝴蝶忍手臂上的绷带拆了又装,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富冈义勇已经能下地进行一些简单的复健,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地坐在廊下,像一尊望天的石像。
偶尔他会在远处看着蝴蝶忍。
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
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蝴蝶忍的笑容越来越完美,温柔得像一副精致的面具,可那双紫色的眼眸却愈发沉寂,像凝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她的话变少了,除了必要的医嘱和任务交接,她几乎不与人闲谈。偶尔有队员想与她亲近,都会被她那滴水不漏的温柔话语隔绝在外,那话语里听不出亲近,也听不出疏离,只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貌,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行冥派去炼狱家支援的人选里并没有她。
这在意料之中。在所有人看来,她也是需要被照顾的伤员。
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药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日轮刀,配置毒药,即使她知道,那些毒药根本杀不死那只鬼,但她依然固执,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杀鬼的手段。
刀身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那份决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等伤彻底好了,她就去炼狱家。
这是她欠炼狱家的。
香奈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大道理,但她能感觉到,师父身上那股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冰冷。
好在,她的生活里出现了一点新的颜色。
千寿郎是个很奇怪的男孩子。
明明比她还要小,却总像个小大人一样,试图照顾她。
他会笨拙地帮着蝶屋的女孩们晾晒被褥,炎之呼吸的修炼也没有懈怠,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帮倒忙。
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他哥哥一样,充满了太阳的味道。
“香奈乎不爱说话,是因为以前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吧?”
有一天,两人一起在庭院里晒太阳时,千寿郎忽然开口。
香奈乎的动作停住了。
“我哥哥说过,每个人的内心都像一颗种子,需要用温柔去浇灌,才能开出花来。”千寿郎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心里的花,一定非常漂亮。”
他并不知道香奈乎的过去有多么黑暗,只是凭着孩子气的直觉,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香奈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觉得,心口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被父亲抛弃的少年,明明自己也身处孤单的境地,却还在努力地温暖别人。
他看不懂父亲那份深沉又笨拙的保护,只当是自己不够优秀,被家族厌弃了。白日里,他用灿烂的笑容掩饰一切,可到了夜晚,那份伪装的坚强便会悄然剥落。
……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香奈乎起夜,路过庭院,看到千寿郎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膝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香奈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怎么办?
要过去吗?
过去之后要说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硬币。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这是师父吩咐之外的事情……要用硬币决定吗?”
可是……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她又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白日里对她说的话。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抛出那枚硬币。
她转身回了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然后端着杯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千寿郎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千寿郎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那双酷似杏寿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慌乱地用袖子去擦,窘迫得说不出话。
香奈乎没有看他,只是把那杯温热的牛奶塞进了他的手里。
“……喝吧。”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依靠硬币,主动对别人表达关心。
千寿郎捧着那杯牛奶,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他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女,眼里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悲伤。
两个同样被命运伤害过的孩子,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用最笨拙的方式,互相舔舐着伤口。
蝴蝶忍的伤,终于彻底好了。
她可以灵活地使用自己的手腕,调配那些致命的毒药,力道与精准度都恢复到了巅峰。
是时候了。
她在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换上了整洁的鬼杀队制服,披上羽织,将日轮刀别在腰间,又在行囊里塞满了各种用途的药剂和毒药。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了香奈乎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女孩安睡的脸上。香奈乎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蝴蝶忍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香奈乎的脸颊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孩子,是她和姐姐一起救回来的。是她们给予了她新生,教她知识,教她剑技。
香奈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了。
最终,她俯下身,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冰冷又轻柔的吻。
“师父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知道女孩听不见。
“要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睡梦中的香奈乎忽然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师父的背影,那是一个决绝的、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师父……”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沙哑而模糊。
蝴蝶忍的脚步顿住了,但她没有回头。
“……要去哪里?”香奈乎撑着身体,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乖,香奈乎,好好睡吧。”蝴蝶忍的声音传来,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
这完全不一样,香奈乎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有什么很重要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如果不阻止她,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她想喊出来,想让她留下来,想问她到底要去哪里。
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门口,最终,也只是无力地伸出了手,抓向一片虚无的空气。
吱呀——
门被拉开,又缓缓合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