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如约而至
春日并未能驱散笼罩在鬼杀队上空的寒意。
冬天是过去了,可春天却带来了连绵不绝的阴雨,这丝毫没有改善那些负责警戒的外围鬼杀队成员的现状。
一天下午,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傍晚。浓厚的乌云压在头顶,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坠落。
空气里满是湿冷的水汽,雨水伴随着雷声倾泻而下,让人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打雷、火山、地震,是他们最为恐惧的三样自然灾害,而那轰鸣的雷声更是触发了这些队员的应激反应。
在这种鬼天气里,大部分队员都缩在据点内,无人愿意冒雨警戒。
蝴蝶忍独自站在屋檐下,望着庭院里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残花。
雨丝在她面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能见度极低。
自那日之后,她的周围便自动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无人敢靠近,甚至无人敢与她对视,她就像是一个异类一样,站在众人的边缘,活像一尊望夫石。
不远处,几个队员挤作一团,一边搓着手抱怨这鬼天气,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视线,刻意地绕开了屋檐下的那道纤细身影。
蝴蝶忍没有在意他们。
她的心,正被一种莫名的焦躁啃噬着。无数不安的念头,像是雨后的野草,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压都压不住。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维持多久?”
“是啊,如果那只鬼不来,那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要守在这里?”
“真不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
这些是没有接触过童磨的队员,没有面对过死亡的恐惧。
而那些见过童磨且活下来的队员,全都是意志坚定,且不苟言笑的。
在真正面对过死亡之后,他们显得沉默,且每个人都和鬼有仇,要么是爱人被鬼杀死,要么是家人被鬼吞噬。
他们都有着或这样或那样的理由站在这里。
而那些直面过童磨且意志不坚定的队员,根本就不敢来这里,毕竟他们之中,如同善逸那样被抓壮丁的人也不在少数。
因此,现场基本分为了三个群体,没见过童磨的新人,从童磨那里死里逃生且和鬼有深仇大恨的人,最后就是蝴蝶忍一人。
后者看不起前者,但如果说前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那么就是他们都很不喜欢蝴蝶忍这位柱。
“装什么?”
一名队员目光犀利地盯着蝴蝶忍,他是蝶屋那天晚上的亲历者,也明白在上弦面前他们不过是蝼蚁。可是他的家人,未婚妻,都死于鬼之手,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这段仇怨。
“嘘,你小声点……”他身边的队友提醒着他,他们都有着类似的经历,且级别通常在丙级或者丁级。
“要我说那些新兵蛋子就不要来了,徒增鬼的口粮。”
“你说什么!”一位新进的队员起身看了过来。
“你小子,是在瞧不起我吗?”
那位队员没有说话,只是原地不动地等着那个新队员。
他的眼神犀利,那是杀过鬼的眼神,瞪得那人一个激灵。
趁着两拨人还没有吵起来,蝴蝶忍发话了。
“安静。”
虽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喜欢蝴蝶忍,但是他们还是要掂量一下对方的身份的,而且他们也看到过蝴蝶忍揍飞之前那几个队员的场景,也纷纷选择了息事宁人。
长久的警戒,并没有让蝴蝶忍有任何的松懈。
她的目光越过庭院,投向远方。那个方向,是炼狱家所在的位置。
她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是在与什么东西共鸣一样。
隐约间,她的心里不由地浮现出那张她最恨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想起他?”
她的指尖微微发冷。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开天幕,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那瞬间的光亮,也彻底点燃了蝴蝶忍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引线。
一个念头,清晰而尖锐地刺入她的脑海。
出事了。
多年以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的预警。
蝴蝶忍霍然转身,那双美丽的复眼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所有人,立刻集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跟我去炼狱家。”
那些聚在一起的队员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抗拒。
“开什么玩笑?”一个男人抱怨道,“这么大的雨……”
“是啊,冷死了,再说炼狱家能出什么事?前任炎柱大人可是在家呢。”另一个人附和着,声音里带着讥讽。
“对啊,而且都一个多月了,能有什么事?”
他们不敢大声反驳,但那嘀嘀咕咕的抱怨,汇成了一股无声的抵抗。
没有人动。
蝴蝶忍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再费口舌。
身影一闪。
那个抱怨雨大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就是一阵恶寒。
他看到,蝴蝶忍那把造型奇特的日轮刀,正顶在他的咽喉,若是再进半寸,刀剑就会捅进去。
“呃……呃……”那人的喉咙滚动着。
“鬼杀队的队律……日轮刀不能指向同伴……蝴蝶忍大人……你这是……”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惊恐地看着蝴蝶忍,自己脸上只有一片纯粹的惊恐,好在没有尿裤子。
“是啊,鬼杀队的队律确实有规定……”蝴蝶忍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你们并不是我的同伴,而是我的下属,现在,我可是柱,是你们的长官,服从命令,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她收回日轮刀。面前的男人瞬间如蒙大赦地瘫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句废话。
恐惧,再一次战胜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怨恨。
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刀,披上蓑衣和羽织,跟在那道已经冲入雨幕的娇小身影之后,朝着炼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十分钟前。
炼狱家。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瓦上,室内光线昏暗。
前任炎柱,炼狱槙寿郎,独自一人正襟危坐于廊下。
紧闭双眼正在冥想,外面的雨声、雷声,丝毫没有对其造成影响。
自从妻子瑠火病逝,他便一蹶不振,终日与酒为伴,而现在,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斩尽天下恶鬼的炎柱。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的强光将槙寿郎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就在这道光芒亮起的同一刹那。
在他面前几步之遥的庭院雨幕中,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人并没有打伞,而更加奇异的是,那些雨水也并没有打湿那人的衣服,而是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就被一股低温冻住,然后顺着男人的身侧滑落了。
那人身上穿着那件款式古怪的红色上衣与黑白条纹裤,橡木色的头发垂落,脸上挂着温和纯良的微笑,仿佛只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的富家公子。
闪电的余光,照亮了那双拥有彩虹颜色的瞳孔。而那瞳孔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文字。
童磨,他来了。
如同房屋的主人一般,他大摇大摆地踏了进来,来到槙寿郎面前几步的距离停下,上下打量起这位原炎柱。
折扇敲击着肩膀。
不得不说,对方简直就是一个壮年般的杏寿郎。
槙寿郎缓缓睁开眼睛,与童磨对视。
二人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审视对方。
沉默……伴随着屋外的雨声与雷声,显得异常的诡异。
良久。
“初次见面,我叫童磨。”
他的声音轻快而愉悦,还是那么谦逊有礼,若不是他周身散发着强者的气场,打死槙寿郎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竟然是十二鬼月的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