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话音未落,行冥手中的流星锤便已呼啸而出。
那沉重的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卷起的气流甚至吹乱了香奈惠额前的碎发。
然而,它的轨迹却并非直指眼前的女人。
香奈惠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颗致命的铁球便以毫厘之差擦过她的身侧,重重地砸向她身后不远处的院墙!
轰——!
一声巨响,尘土与碎石瞬间爆开。
这不是毫无章法的蛮力破坏。
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
行冥的力道控制得妙到颠毫,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墙体精准传导。
伴随着连绵的龟裂声,那些将鬼杀队队员们下半身牢牢冻结的冰层应声崩碎,却没有伤到他们的双腿。
“快走!”
行冥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获救队员的耳边炸响。
那些几乎被冻僵的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挣扎着从碎冰中爬起,看向行冥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以复加的崇敬。
“岩柱大人!”
“谢谢您!谢谢您!”
行冥没有理会他们的感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蝴蝶忍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那娇小而残破的身体抱起。
他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碰碎了这件珍贵的琉璃。
他将怀中的少女托付给离得最近的两名女队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带她回鬼杀队本部,而且,永远不要再回来。”
这道命令下得非常果决。
行冥很清楚,当他选择留下来断后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
童磨是上弦之贰,以他在东京府展现出的实力来看,自己似乎毫无生还的可能,因此,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救出那些被困的鬼杀队成员。
那些人是鬼杀队的火种,也是未来的希望,今日,就让他用自己的身躯,来为他们的未来铺平道路吧。
但他想错了。
作为鬼杀队历代最强的柱,他怎么忍心让对方死呢,不然谁去给屑老板添堵。
一个未来能威胁到无惨的人,童磨是绝不会让他现在就死在这里的。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同伴情谊呢。”
童磨的声音悠悠传来。他搂着怀中蜜璃的腰,向后退开了几步,将主战场完全让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童磨大人……香奈惠姐姐她……真的不要紧吗?”蜜璃依偎在他的怀里,粉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忍不住望向场中的香奈惠。
在直面了行冥那一锤的力道之后,蜜璃就深知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若不是自己的怪力和超人般的身体密度,之前那锤足以将她轰成两半。
“没关系的,蜜璃。”童磨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语气宠溺。
他现在只是想看看,现在的香奈惠,实力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七彩眼眸深处,闪烁着的是对猎物进行评估的冷酷光芒。
看着那些鬼杀队队员搀扶着,狼狈却又决然地撤离,行冥心中最后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杏寿郎,至少你的同伴们,我救下来了,忍,我也保住了,但是很抱歉,你的父亲,我没能救下来。”
行冥似是在忏悔。
炼狱家的废墟之上,风声呜咽,吹拂着散落的瓦砾。这里,成了他和香奈惠最好的战场。
“谢谢您,行冥先生。”
香奈惠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对着行冥离去的队员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感谢他救了妹妹,又像是在为自己曾经的身份做最后的告别。
直起身时,她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鬼”的冰冷与坚定。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手中那把无鞘的日轮刀划出数道优美的弧线,刀光交错,宛如一朵在血色黄昏中绽放的梅花,朝着行冥笼罩而来。
行冥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臂一振,手中的阔斧与流星锤开始高速旋转,卷起狂暴的劲风,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南无阿弥陀佛……”
悲悯的佛号声中,旋转的铁与钢,迎上了那绚烂而致命的花。
……
剧烈的颠簸与刺骨的风,将蝴蝶忍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唤醒。
意识像是沉入深海的铁块,正被一点点费力地打捞上来。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以及那座山岳般挡在自己身前的伟岸身影。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快速倒退的枯木与荒野。自己正被两名女队员用简易的担架抬着,飞速撤离。
身上,盖着一件宽大厚重的羽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将她衣服上被撕扯过的地方全都盖住了。
是行冥先生的……
“我……我们这是在哪?”蝴蝶忍的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忍大人!您醒了!”抬着她的女队员又惊又喜,但那喜悦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敢直视的躲闪。
另一名女队员语速极快地解释:“是岩柱大人,他及时赶到,从鬼的手上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说到“岩柱大人”时,周围所有队员的脸上都浮现出混杂着崇拜与狂热的神情。
可当他们的目光转向担架上的蝴蝶忍时,那份狂热迅速冷却,转而变成一种……异样的沉默。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怜悯,有庆幸,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鄙夷。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同样是柱,为什么差距如此巨大?岩柱大人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而你……却那般狼狈地……
蝴蝶忍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顺着那些队员的视线,看到了更多。
尤其是那些男队员。
他们的目光,像是一条条黏腻滑腻的虫子,在她残破的队服和裸露的肌肤上肆无忌惮地爬行。
那眼神里充满了肮脏的揣测与回味,仿佛仍在咀嚼着她在童磨怀中被肆意玩弄、被当众玷污的画面。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蝴蝶忍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蝴蝶忍的声音很小。
“什么?”两名女队员则是没有听清楚。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这一次蝴蝶忍说的很大声。
她猛地坐起身,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被她呵斥的几名男队员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却又在同伴的交换着眼神中,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讥诮。
没错,她还是虫柱,还是那个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但她也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虫柱了。
这份无声的、来自“自己人”的恶意,比童磨施加于她身上的任何伤害都要来得更加尖锐,更加刻骨。
属于虫柱蝴蝶忍的尊严,先是被那个叫童磨的鬼当着所有人的面碾碎在地,如今,又被这些本该是她同伴、被她所保护的人,用最肮脏的目光,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看什么看!都给我把头转过去!”
她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双手死死攥住行冥那件宽大的羽织,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可是,眼角不争气滑落的泪水,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无助与崩溃。
原来,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那些队员们被她吼得不敢再看,却也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这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蝴蝶忍再也承受不住了。
这里自己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从担架上翻身跳下,双脚落地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骨骼在呻吟。但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忍大人!您要去哪里?”身后的女队员惊慌地大喊。
但蝴蝶忍根本没有回头。
她裹紧了行冥的羽织,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惊弓之鸟,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朝着与大部队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她的眼角挂着泪珠,现在的她只想逃。
逃离这些让她感到恶心的目光,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逃离那个名为虫柱蝴蝶忍的已经彻底破碎的身份。
“不要再跑了,忍大人!”
“追不上啊!她可是虫柱,速度太快了!”
夜晚的视野本就不好,她背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很快便被风声和夜幕彻底吞没。
蝴蝶忍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她只是凭借着一股本能,一股想要回到最初起点的本能,在山林间穿行。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一座早已荒废的院落,出现在她的视野尽头。
那是……曾经的蝴蝶家。
自从父母被鬼杀害,她和姐姐被行冥先生所救,并创立了蝶屋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回来过。
曾经精心打理的紫藤花架早已枯萎,庭院里杂草丛生,充满了破败与死寂。
吱呀——
她推开那扇一碰就要散架的木门,如同一个丢失了灵魂的幽魂,踉跄着走了进去。
院中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时光在这里仿佛已经停滞。
蝴蝶忍没有去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也没有回自己那间早已蛛网密布的卧室。
她只是走到了廊下的一个角落,缓缓地蹲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埋进了那件还带着行冥先生气息的羽织中。
“呜呜呜……”
抽泣声传了出来。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才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审视与恶意。
“姐姐……我好想你啊……”
在自己最无知的时候,蝴蝶忍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即使对方已经变成了鬼。
“呜呜呜……”
疲惫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仿佛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回到那个,姐姐还在,父母还在,自己还不是什么虫柱的,无忧无虑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