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献给绝望少女的,是神明还是恶鬼?
将蝴蝶香奈惠幽禁于教坛深处,静待她完成从“人”到“鬼”的蜕变,是童磨棋盘上早已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他对此抱有极大的耐心。
毕竟,最顶级的艺术品,总是需要漫长而精心的雕琢。
时值深秋,白昼愈短,漫漫长夜成了他最舒适的帷幕。
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消息。
不过,在启程前往东京之前,还有一些杂音需要清理。
万世极乐教的地下祷告室内,烛火在冰冷的空气中挣扎,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三名身着华贵长袍的长老匍匐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华服的衣领。
他们颤抖着抬起头,仰望高坐于上的教主。
那双彩虹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们恐惧到扭曲的脸孔,仿佛在欣赏一幅名为“绝望”的画作。
“教主大人,我们知错了……”
“知错?”
童磨歪了歪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悲天悯人的温和笑容,嗓音却如他周身的空气一般,冰冷刺骨。
“侵吞信徒的供奉,染指虔诚的少女,甚至将我赐予的‘圣血’稀释后当做商品贩卖……我听到的,可都是真的?”
“我们……我们只是一时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是吗。”
童磨轻声叹息,仿佛真心在为他们的堕落而感到惋惜。
“那就没办法得到救赎了呢。”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
下一瞬,他只是随意地拍了拍手。
“啪。”
一声轻响,成了这间密室最后的余音。
刺骨的寒气瞬间抽干了空气中所有的温度,三名长老脸上的惊恐与求饶被永远定格。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化作了三座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冰雕。
“血鬼术·冻雾。”
童磨手中的金色铁扇随意一挥,扇出一阵微风。
三座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折射着烛光的冰晶微尘,悄无声息地归于虚无。
果然,只要人一多,哪里都会有蛀虫。
“打扫干净。”
他对门外躬身侍立的教众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庭院里哪一朵花开得更艳。
处理完这些碍眼的蛀虫,童磨的心情未受丝毫影响,反而因清除了杂音而感到一丝清爽。
他换上一身标准的血红色和服,正式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旅途。
深秋的东京府,麻布区饭仓町,街道被一层薄雾笼罩,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冷光。
童磨漫步其中,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夜晚的宁静与清冽。身为鬼,他拥有无尽的时光,因此从不急于抵达目的地。
旅途本身,就是一场狩猎前的巡视。
“东京府,云取山……还真是遥远呢。”
他轻声自语,随即鼻翼微动,捕捉到了一缕异常甜美的气息。
他的目光被隔壁一栋西式洋楼所吸引,三层高的华丽建筑,与周围低矮的民居相比,醒目得有些突兀。
洋玩意,在当时的岛国并不稀有,却是毫无疑问的富贵象征。
“东京与埼玉就是不一样,竟有如此富有的人家。”
童磨玩味地想着,而也正是从那栋建筑里,飘来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并非伤口溢出的血腥,而是一种……混杂了旺盛生命力与极致绝望的馥郁芬芳,宛如一颗熟透到即将腐烂的禁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嗯?”
童磨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多么奇妙的味道。
他循着这股气息,信步拐入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
月光如洗,照亮了巷子深处的一角。一个身穿粉绿色和服的少女正蹲在墙角,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呜……我就知道……我果然是个怪物……”
少女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她将脸埋在膝盖里,一头樱粉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脆弱与悲伤。
甘露寺蜜璃。
童磨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未来的鬼杀队恋柱,此刻却只是一个因天生异于常人的发色、食量与力量,而在相亲中备受羞辱,被世俗眼光压得喘不过气的可怜女孩。
她的身姿确实曼妙,与香奈惠那种端庄娴静的古典美不同,蜜璃像一株充满了生命力的向日葵,即便在哭泣时,也散发着鲜活的魅力。
真是有趣的相遇。
童磨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愉悦。这位未来的恋柱,加入鬼杀队的理由单纯得可爱——只为寻找一位比自己更强大的夫君。
那么,放眼这个世界,还有谁能比身为“鬼”的自己,更符合“强大”这个条件呢?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美妙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他要亲手截断她与鬼杀队的缘分,将这位未来的“柱”,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因为无法被人理解,所以就躲起来哭泣吗?”
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如同月光般轻柔地在她头顶响起。
蜜璃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俊美得几乎不像凡人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银白色的短发,彩虹色的双瞳,他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神性与悲悯,让蜜璃瞬间忘记了哭泣。
“你……你是……”
“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听到了信徒叹息的神明。”
童磨微笑着,向她伸出手。他的掌心凭空凝结出一朵剔透的冰晶樱花,在月色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如此美丽的灵魂,不应该被泪水浸湿。”
蜜璃呆呆地接过那朵永不凋零的冰樱,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回过神,眼泪却又不争气地再次涌出。
“可是……可是我……”她的声音哽咽,“我的头发颜色很奇怪,吃得比三个壮汉还多,力气也大得吓人……今天那个男人说,我这样的怪物,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
“怪物?”
童磨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专注。
“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怪物吗?”
他的指尖轻柔地拂过蜜璃的脸颊,拭去她滚烫的泪珠。
“真正的怪物,是那些试图用自己狭隘的尺子,去丈量世间所有美好的人。”
童磨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头最脆弱的地方。“而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一朵不小心在秋天盛开的、独一无二的樱花。”
蜜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从未有人……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没有嫌弃,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你……你的名字是?”
“童磨。”他站起身,再次朝她伸出手,脸上挂着圣洁无垢的微笑,“如果可以,我很想聆听你的故事。”
蜜璃仅仅犹豫了一瞬,便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寒凉如冰,可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的暖意。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童磨牵着蜜璃,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他侧过头,看着少女因害羞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心中那个属于“鬼”的、恶劣而愉悦的声音在低语:
“真可爱啊,这只迷途的羔羊。”
至于蓝色彼岸花和灶门家……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毕竟,最高级的狩猎,向来都是从一场精心设计的“拯救”开始的。
蜜璃偷偷抬起眼,看着身旁这个宛如神明降世的男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萌发。
世间怎会有如此俊逸出尘的男子?他与暖冬的初雪一般圣洁,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缕红霞攀上了蜜璃的脸颊,她竟然看痴了。
那是名为“心动”的魔种。
而她尚不知晓,这颗种子从落下的那一刻起,便被种在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注定将以她的血肉为养分,绽放出最妖冶、最绝望的花。
“我的名字......叫做蜜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