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百年不见的故人
竹林里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凝滞了。
童磨脸上的漠然迅速被一抹灿烂到虚假的笑容所取代,他微微歪着头,彩虹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张长有六只眼睛的脸。
“呀,这不是黑死牟阁下吗?”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真是稀客。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几百年前吧?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
这番熟稔的问候,却没能让黑死牟脸上的表情有丝毫动容。他那三双眼睛,每一双都像是独立的生命,冷漠地审视着童磨。
“是啊……”回答很简单,他不想与这位自己不喜欢的上弦之二有过多的交流。
黑死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任何感情,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作为武士的身份,让他极度厌恶童磨这种专挑妇孺下手的鬼。在他看来,想要成为强者,自然是要挑战更强者,童磨只杀妇孺,简直可耻。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似乎变了。
童磨的气息变得浑厚,像一团没有实体的彩色烟雾,那股气息比几百年前要收敛了许多,变得深不见底,如同一潭寒渊,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家伙了。
他之所以会在这里,自然是收到了无惨的命令。
童磨脱离了无惨的控制,终究还是引起了屑老板不安的情绪,隐约间,无惨只觉得情况有些脱离他的掌控,而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这才叫来了常年在无限城里闭关修炼剑道的黑死牟。
这位无惨麾下第一巴图鲁,在位次上,也就只有他能与童磨一战。
当时的黑死牟无比虔诚的单膝跪在无惨面前,接受着对方的命令。
“黑死牟,去见见童磨,试试他此时的实力,如果有任何不轨的意图,或者不臣之心,我允许你除掉他。”
黑死牟欣然领命。
可是再一次见到童磨时,对方的这种变化,让黑死牟心中那份属于武士的好战之血,压过了纯粹的厌恶。
作为武士的本能,让他此刻的战意涨了几分,毕竟为了磨练自己的剑道,他付出的可太多了。
无惨的命令他自然不可能对童磨透露,所以他找了个借口。
“你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黑死牟开口,算是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嗯?是吗?可是我已经尽量控制血鬼术的范围了,我还把那里罩了起来呢。”童磨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摊开手。
“这也算动静大吗?只不过是顺手解决了一个鬼杀队的前任柱而已,这种事,也值得您亲自过来监督吗?”
童磨有点拿不准对方过来的真正用意,不过他也能确定,一定是无惨下达的命令。
“恕我直言黑死牟阁下,你虽然位阶在我之上,但是您好像没有命令和监督在下的权利吧?”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微微眯起,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
“可是你还放走了一个人。”
这家伙果然一直在注意着炼狱宅邸的战况吗?童磨内心如是想到。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在冷笑。
为什么要放走悲鸣屿行冥,那可是未来斩杀你的三大主力之一,他能不放走吗?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童磨嘴上却打着哈哈:“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黑死牟阁下,还是说你在乎过蝼蚁的性命?”
“镪——”
黑死牟没有说话,反而是拔出了自己的鬼刀。
这动作倒是让童磨内心一惊,不会无惨真打算裁员吧?
黑死牟腰间那把由他血肉筋骨所铸的鬼刀,刀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眼球,仿佛活物一般,在月光下转动着,透出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
他接下来的话倒是让童磨彻底放心了。
“来让我试试你如今的斤两。”
该来的总是会来。
童磨心中暗道。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审视。
无惨如果真的想杀自己,根本不会派黑死牟来跟我废话。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实力增长,还有脱离掌控的悠闲生活,终于让那位屑老板坐不住了。
想要试探自己的实力?这倒是可以,不过童磨嘴上还是说着婉拒的话。
“黑死牟阁下,这可真让人为难。”童磨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打算发起换位血战。”
“无妨。”黑死牟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握住刀柄的手稳定如山,将那把狰狞的鬼刀一寸一寸地完全拔出刀鞘。
“只是切磋。”
“而且,无惨大人……已经准许了。”黑死牟补充道,彻底断了童磨推脱的可能,“只要,动静别太大便可。”
听到这句话,童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无惨就是来试探他的。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童磨也很好奇,如今的自己,对上这个唯一开启了通透世界,踏入至高领域的鬼剑士,究竟有几分胜算。
“原来是这样啊……”
童磨低声轻语,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而嗜血的笑意,终于攀上了他的嘴角。
他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两柄由他自身血肉所化的黄金铁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扇面华丽,边缘却锋利如刀。
“既然是无惨大人的意思,”童磨展开金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诡异虹光的眼睛,“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竹林的风再次流动起来,带着肃杀的寒意。
黑死牟沉默地看着他,六只眼睛里倒映着童磨兴奋的模样。他缓缓将鬼刀横于身前,摆出了一个古朴的剑道起手式。
刹那间,一股渊渟岳峙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周围的竹子不堪重负,纷纷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气势压垮。
与他那如山般沉重的气势截然相反,童磨只是随意地站着,姿态慵懒,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场生死难料的对决,而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黑死牟六目微凝,低沉的声音在林间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月光的锋芒。
“月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