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这年头,给屑老板打工太难了!
“无惨大人……”
无限城内,除了两个上弦的声音之外,死寂无声。
鸣女的独眼中,清晰地倒映着下方单膝跪地的两道身影。鬼之始祖的意志,通过这只眼睛,君临此地。
无惨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童磨的身上。
从一开始,无惨的视角就一直关注着童磨与黑死牟的这一场战斗。
他通过鸣女的视角,完整地看完了整场。那尊冰莲菩萨的威势,那五条冰龙的绝杀,即便是隔着空间,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童磨的实力,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必须正视的程度了吗?
甚至……他已经感到了一丝恐惧。
更不要提如今的童磨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扎进了无惨那颗早已冰封了千年的心脏。
他不知道童磨是否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从刚才童磨毫不犹豫地停手来看,他宁愿相信童磨不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他掌控这件事。
“很好,既然你还愿意臣服,那便无事。”
无惨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与惊惧,依旧维持着他作为上位者的绝对威严,只是那声音,比起往常,少了几分刻骨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童磨。”
“是,无惨大人。”童磨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恭顺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你的实力,精进不少。”无惨的声音通过鸣女的口中传出。
“上弦一的这个位置,不如由你来做?”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警告。
黑死牟听闻倒是身体一震,他身居上弦一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如今果真是后浪推前浪。
他的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的余光瞥向同模。
童磨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其中的凶险,他眨了眨那双彩虹色的眸子,笑容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顽童般的无辜。
“哎呀,大人您说笑了。”他用那惯有的,轻佻而欢快的语调回应。
“这只是我和黑死牟阁下说好的一场切磋,并不是换位血战。我的实力还差得远,怎么敢觊觎黑死牟阁下的位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地拒绝了提议,又将这场死斗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切磋,瞬间化解了其中所有的尖锐。
他童磨怎么可能看上什么狗屁上弦一的名次,要不是屑老板在这里,他眼中的刻字都不会有。
童磨能清晰地感觉到,鸣女背后,那位大人的表情,一定跟吞了苍蝇一样精彩。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很有趣。
看着高高在上的鬼之王,因为忌惮自己的力量而不得不收敛爪牙,这种感觉,远比单纯的杀戮要美妙得多。
果然,换做以往,任何一个敢于拒绝甚至反驳他无惨的鬼,下一秒就会化为齑粉。
但童磨是个例外。
无惨沉默了。
实力高于黑死牟,而且还不受自己控制。
无惨甚至自己都不确定,在没有血脉控制的情况下,自己究竟能不能打赢黑死牟。
撕破脸的代价,他现在付不起。
既然童磨在表面上依然忠于自己,那自己也乐得拥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手下。
“很好。”
良久,鸣女的口中才再次吐出两个字。无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肯定童磨的实力,又像是在肯定他的谦虚。
“既然只是切磋,那便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鸣女拨动了手中的琵琶。
“铮——”
童磨脚下的空间瞬间扭曲,仿佛是在驱赶一尊瘟神一般,他的身影被传送出了无限城。
而童磨所站的地方,正是先前与黑死牟战斗过的竹林。
“这算什么?”童磨挠了挠头。
“就好像不待见我一样,哦对,他们都讨厌我。”
说着自己被讨厌的话,可是童磨的表情却丝毫看不出失落,反而像是在吐槽。
“算了,这件事看来是结束了,今天还真是漫长……”
童磨伸了个懒腰,进入无限城的时候是个夜晚,出来的时候还是个夜晚。
看似时间没变,其实是因为他与黑死牟整整打了一整天。
没有管被破坏的竹林,童磨便向着深处走去。
……
随着童磨的身影消失,无限城内那微妙而紧绷的平衡,轰然破碎。
无惨所有的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剩下的那一个身上。
黑死牟的身体猛地一沉,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非常抱歉……无惨大人……”他艰涩地开口,主动请罪,“是属下无能……未能完成您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无惨的视线,已经化作了最实质的酷刑。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注视着,黑死牟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便不受控制地暴起一条条狰狞的青筋,像是无数条丑陋的虫子在他皮下疯狂攒动。
一缕腥甜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地。
“废物。”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鸣女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这位上弦之壹的尊严。
“连一个童磨都压制不住,我要你何用?”
……
辱骂在空旷的城内回响,但仅仅是辱骂没有任何意义。
无惨更像是在发泄,发泄那份对童磨失控的恐惧,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黑死牟沉默地承受着一切,不敢有任何辩解。
骂了一会儿,无惨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气消了大半。
他终究是理智的。
“罢了。”他冷冷地打断了自己的怒火,“既然童磨并无不臣之心,此事便作罢。”
“退下。”
“是。”
黑死牟如蒙大赦,随着鸣女的琵琶声,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回到自己在无限城内的道场,那股笼罩在灵魂之上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黑死牟直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在无惨的注视下,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整个思维都近乎停滞。
而现在,当那股压力消失后,被压抑下去的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壁垒。
耻辱、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深埋的怨恨。
但是这些情绪的目标并不是童磨,而是无惨。
让他去试探童磨的是无惨。
如今,试探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棘手的怪物,反过来责怪自己的,也是无惨。
这算什么?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鬼之剑士,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在战国时代都未曾有过的复杂光芒。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凭什么?
他那六只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这年头,连个下属当起来也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