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再次睁眼看到的人为什么是你
雨早就停了。
蝴蝶忍浑浑噩噩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要去往何方,只是本能地,驱使着这具残破的身体远离人群,远离那些熟悉或陌生的目光。
鬼杀队……她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地方,承载了她与姐姐所有的梦想和羁绊,如今却成了她最不敢面对的地狱。
几十双眼睛,几十个她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员,亲眼目睹了她被那只鬼按在地上,被肆意折辱……
那些人会如何看待她?
这种事情,她不敢再想。
每当那个画面在脑中闪回,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们会怎么说?
会说虫柱也不过如此?她就是一个只配让鬼玩弄的肮脏工具?
那些鄙夷、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不敢去想香奈乎会如何看待她。
那个孩子,是她和姐姐亲手带大的,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软肋。她会用那种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她这个……已经不干净的师父吗?
“大家……香奈乎……我该怎么办?”
她呢喃着,从她挣脱那两个女队员的那一刻,蝴蝶忍就已经明白,鬼杀队,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身上披着行冥的那件羽织,脚步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停下。
面前是一扇早已破旧的木门。
曾经的蝴蝶家,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院子里的紫藤花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像鬼爪一样攀附在腐朽的廊柱上。门扉半掩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哀鸣。
这里,也物是人非了。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屋子里的一切都蒙着厚厚的尘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像个幽灵,在曾经的家里游荡。
指尖划过一张蒙尘的矮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姐姐香奈惠就坐在这里,温柔地笑着,为她和年幼的香奈乎梳理头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姐姐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小忍,不要总是皱着眉头嘛,女孩子要多笑笑才可爱哦。”
父母也还在,会笑着看她们姐妹打闹。没有鬼,没有杀戮,没有永无止境的战斗和离别。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美好。
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可她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这一次,蝴蝶忍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在这无人的宅邸内,放声大哭出来。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呜呜呜呜……”
身体好沉。
像灌了铅一样。
她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阵发冷,可额头却烫得惊人。
“是发烧了吗?”
这是因为她之前淋过大雨,又被按在那冰冷的泥地里。
蝴蝶忍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疲惫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最后的防线。
她摇摇晃晃地挪到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被遗弃的杂物。就这样,她静静地躺了下来。
她把行冥那件宽大的羽织当成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身体蜷缩起来,她将脸深深埋进羽织柔软的布料里,之后沉沉睡去。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庭院里的紫藤花开得正好,父亲在修剪枝叶,母亲在晾晒衣物。
姐姐香奈惠牵着她的手,笑靥如花。
“小忍,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梦里的蝴蝶忍,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纯粹而明亮。
现实中,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她,眼角却缓缓滑下一行清泪,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野猫,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尘埃。
那美梦宛如旋涡一般,将她的意识逐渐拉入了阴暗的海底,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梦里有姐姐温柔的笑,有父母温暖的怀抱,有庭院里永不凋零的紫藤花。那里没有鬼,没有血,没有撕心裂肺的别离。
甚至还有姐妹俩加入鬼杀队之后才遇到的香奈乎。
她贪恋那份虚假的美好,如同溺水者贪恋最后一丝空气。
四周的场景是那么真实。
“能够待在这里真好。”
蝴蝶忍享受着此刻的美好,但是就在这时,周遭的世界在震颤。
“咚——咚——”
一下。
两下。
三下。
……
“这是怎么了?”她没有慌张,只是单纯地疑惑,事已至此,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难道连此刻的安宁,也不愿让我得到吗?”
这个梦境的世界好像随时可能破碎,似乎有什么人在摆弄她一样。
就在这时,黄河之水天上来。
冲击着她那孱弱的梦境世界。
这一刻,她醒了过来。
……
“呃……”
一声破碎的呻吟从喉间溢出。蝴蝶忍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烧让她的视野一片模糊,所有景物都带着扭曲的重影。
她想要直起身,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蝴蝶忍还以为自己是被鬼压床了。
直到眼前的那张脸在她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银白色的短发,七彩的瞳眸,以及那永远挂在唇边,悲悯又虚伪的微笑。
童磨。
他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近在咫尺,与她十指相扣,使她动弹不得。
那件属于行冥的、给予了她最后一丝慰藉的羽织,不知何时已被褪去,皱巴巴地扔在一旁。
“哦呀,这样果然会醒呢。”
童磨说着风凉话,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女。
蝴蝶忍顺着童磨的身体向下望去,现在她终于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了。
“又是这样吗?为什么总是我?”
蝴蝶忍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泪水,只有一阵恍惚。
童磨有些好奇,这一次忍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而且还是近乎于贴脸的状态下,为何会不哭不闹?
蝴蝶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似在梦呓。
“为什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