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寂静的夜和两个孤独的灵魂
那缕红霞，从蜜璃的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竟然看痴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俊逸出尘的男子？
他好似暖冬的初雪，干净，圣洁，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蜜璃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童磨那双彩虹色的眼眸，深怕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
“我……我……”
她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白日里受的委屈又翻涌上来，眼眶一热，泪水再次决堤。
“我真的……很奇怪。”
蜜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那个男人说，没有女孩子会像我一样，一顿饭能吃掉好几份天妇罗和十几碗荞麦面……”
“我的头发也是，因为吃得多所以才变成了樱粉色，不管用什么染料都盖不住……”
她越说越觉得难堪，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我的力气……我根本控制不好……”
她不敢说，自己曾因一个不经意的拥抱，就勒断了对方好几根肋骨。
这些在她看来是“诅咒”的特质，只会吓跑所有人。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迎接身旁这位神明大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或厌恶。
只要有，她就会立刻松开手，逃得远远的。
然而，预想中的抽离并未发生。
童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回握住她。
一片柔软洁净的东西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一方绣着精致冰晶花纹的手帕。
“别哭了。”
童磨的声音依旧温柔，他抽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
那个动作，自然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蜜璃彻底僵住了。
他的指尖冰凉，可触碰到的地方，却带来一阵战栗的灼热。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轰鸣。
他……他不害怕吗？
他没有被自己这些可怕的“怪癖”吓跑？
蜜璃鼓起勇气，偷偷抬起一点点脸，视线却正好撞上童磨专注的凝视。
只是，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脸。
而是自己的……手臂？
蜜璃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他一定是在估量自己的力气有多吓人！他一定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就在蜜璃羞愤欲死，想要把手抽回来的时候，童磨开口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笃定。
“你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蜜璃愣住了。
“你体内的肌肉密度，恐怕是常人的八倍以上。”
童磨的视线从她的手臂移到她的全身，那不是在看一个怪物，而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这不是诅咒，更不是怪异。”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是进化的标志。”
进化？
蜜璃呆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是她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
不是“怪力女”。
不是“饭桶”。
不是“怪物”。
是“进化”。
这个词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最自卑的角落。
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巨石，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撬开了一道缝隙。
温暖的阳光，第一次从那道缝隙里照了进来。
“进化……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童磨笑了，那笑容圣洁无垢，却又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悲悯。
“意思就是，你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你是被神明偏爱的孩子，被赋予了超越凡人的恩赐。”
“那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理解瑰宝的价值？”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蜜璃心中所有的枷锁。
原来……原来是他们太狭隘，太普通了吗？
原来不是我的错吗？
蜜璃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喜悦、困惑、激动、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眩过去。
就在这时，街道旁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孩童的惊呼。
高坡上一户人家的庭院，一个用于庭院装饰的山石，不知怎么从底座上滚了下来，正顺着缓坡，正朝他们这边滚来。
“危险！”
蜜璃本能地就想冲上去用身体挡住。
以她的体质，这种撞击不算什么，但可能会吓到身边的童磨先生。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童磨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伸出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足有半人多高、分量不轻的山石，就那么轻飘飘地停在了他的手掌前，纹丝不动。
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童磨的手指缓缓收拢。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个坚硬无比的山石，在他的指间，就像一个脆弱的核桃。
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最后，“砰”的一声轻响，整块山石化作了一堆无用的齑粉，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做完这一切，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过一分。
就在这时，两名孩童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对不起大哥哥大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的。”
两名孩童匆忙鞠躬道歉。
原来这只是一场意外。
而童磨并没有在意。
他向着两个孩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没有事哦~你们看大哥哥和大姐姐一点事情也没有。”
蜜璃见状也上前一步。
“那个......童磨先生，你没事吧......”
少女的语气里透露着关心与急切。
童磨摇了摇头，旋即又面向两个孩童。
“玩耍也要注意。”童磨摸了摸其中一个孩童的脑袋，行为举止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大哥哥。
之后他缓缓收回手。
与两个孩童简单道过别，他们便回家去了。
“你看，”童磨侧过头，彩虹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华，“我们，才是一样的。”
蜜璃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一样的……
她看着地上的那堆废铁，又看看童磨那只白皙修长、毫发无损的手，一个颠覆性的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滋生。
原来……他也是……
原来，我不是孤独的怪物。
我是……“进化者”。
而我面前的，是我的“同类”！
一股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
眼前的男人，不再仅仅是拯救她的神明，更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与坐标。
“对了，”童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饿了吧？”
“啊……没、没有……”蜜璃下意识地反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食量大，也是进化的证明。”童磨微笑着，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所有窘迫，“强大的身体，自然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这没什么好羞愧的。”
他牵着她的手，指向了街道的尽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全城最好吃的樱饼。”
“不限量的那种。”
不限量……
这三个字对蜜璃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她抬起头，看着童磨温柔的笑脸，心中的那颗名为“心动”的魔种，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疯狂地汲取着养分，缠绕上了她的整个心脏。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与依赖。
童磨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心中，那个属于鬼的愉悦之声在低笑。
真是……太简单了。
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就在两人转过街角，身影消失在月色中的瞬间，
远处一栋民居的屋顶上，一个穿着鬼杀队制式队服的队士，正蹲伏在阴影里。
他本是在执行探查任务，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活物该有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生命本身被挖空了一个洞的、纯粹的、极致的恶！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朝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的长街空空荡荡，只有两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错觉吗……”
他喃喃自语，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对！
那股气息……虽然只有一瞬，但绝不是错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街角，额头上冷汗涔涔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