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心累了
鬼杀队本部,气氛压抑。
悲鸣屿行冥将炼狱槙寿郎的遗体,从背上小心翼翼地放下。找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住了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
自己的羽织给了蝴蝶忍,现在对方应该已经回到蝶屋了才对。
被冰封过的缘故,槙寿郎的遗体保存得非常完好,甚至没有沾上一点战斗的尘土。
真是讽刺。
行冥的目光落在槙寿郎胸口处那交叉型的伤口上,他闭上眼,满心愧疚。如果他能快一点赶到,如果自己能在强一点,或许……
槙寿郎在临死前想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行冥先生。”
一名刚从蝶屋折返回来的女队员躬身来报,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颤抖。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虫柱大人她……”
“忍怎么了?”行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停了一瞬。
那名女队员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将他们离开炼狱宅邸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回蝶屋的路上,蝴蝶忍突然醒了过来,一直到她跌下担架,向着远处跑去。
那声音带着无助。
“我们想去追,但是……她是柱,我们……”女队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羞愧的沉默。
“主动……逃离?”
行冥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这两个词像是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他本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这是叛逃!
作为鬼杀队的柱,仅仅因为旁人的眼光,就选择逃避?更何况,她还是刚被提拔上来的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蝴蝶忍经历了什么。
第一次在北部雪山,事情被他压了下来,除了少数几人,没人知道她被童磨做过什么。可这一次不同,在炼狱宅邸,目击者太多了。
对于她那样骄傲的人来说,当众被鬼……
行冥不敢再想下去。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年轻队员们私下里会如何议论,那些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对她而言,可能比刀刃还要伤人。
他理解。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她没有归队。
行冥沉默了许久,压得那名女队员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外传。”
“是!”女队员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下去吧。”
“是!”
女队员退下后,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行冥和那具冰冷的遗体。
他重新捻动佛珠,发出的却是沉闷的碰撞声。
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找回蝴蝶忍,毕竟她是蝶屋的主心骨,但是她身为柱叛逃这件事改怎么处理?
行冥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又要召开柱合会议?行冥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最近这是第几次了?先是火烧东京,然后是队员受辱,现在是前任炎柱战死,虫柱失联……多事之秋,已经不足以形容当下的困境。
他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主公大人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实在不愿再拿这些糟心事去叨扰。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这一切。
从头想来,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源于那只叫做童磨的鬼。
“难道对方真的如此可怕?”
比实力,他们几个柱加起来都打不赢对方,比阴谋诡计,鬼杀队似乎也是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先是花柱,现在又是虫柱……
行冥的目光再次落到被白布覆盖的遗体上。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噩耗告诉杏寿郎和千寿郎。
杏寿郎还好,那孩子心志坚定,心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可千寿郎呢?
那个孩子,年纪尚小,天赋也平平,本就活在兄长的光环和父亲的冷眼中。
如今,母亲早逝,父亲战死……
行冥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当初她们两姐妹死在那个夜晚会更好吧,那样她们二人就不必再受苦了。”
他信佛,也信因果,当年是他救了姐妹俩。
“南无阿弥陀佛……蝴蝶、炼狱,何等不幸的两家。”
……
另一边,蝴蝶忍终于抵达了炼狱家的废墟。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童磨留下的冰晶早已融化殆尽,水汽蒸发,连一丝寒意都未曾留下。
昔日气派的日式宅邸,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木梁断裂,屋瓦破碎,整个庭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兽践踏而过,满目疮痍。
炼狱槙寿郎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想必是行冥带走了吧。
她站在这片废墟中央,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起了地上厚厚的灰烬。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在雪山,八重曾告诉过她,她的体内有童磨留下的一滴血液,而童磨可以通过血液来找到她。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遗忘?
如果自己可以重视这件事,那么炼狱家的事就不会发生。
是她。
全都是她的错。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缓慢而残忍地剜着她的心脏。
炼狱槙寿郎的死,炼狱家的毁灭,全都是因为她。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自责和愧疚,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比昨夜那蚀骨的屈辱更甚,这种源于内心的审判,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她踉跄着,在这片废墟里漫无目的地寻找。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找到了自己的日轮刀。
蝴蝶忍蹲下身,用手拨开那些灰烬和碎石,将刀捡了出来。
刀身与刀鞘上沾满了尘土,但好在它们依旧完好。细长的刀刃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幽光。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身,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夜搏杀的触感。
这把刀,是为了斩杀恶鬼而存在的。
而现在,它多了一个理由。
赎罪。
她必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用她唯一能做的方式。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被愧疚烧成焦土的心底,破土而出。
她要一个人,去找童磨报仇。
不仅仅是为了鬼杀队的使命,不是为了守护人类的责任,甚至不全是为了向香奈惠复仇。
是为了赎罪。为了让这颗被罪恶感填满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哪怕那安宁的尽头,是与对方同归于尽。
她缓缓站起身,将日轮刀重新收回鞘中,系在腰间。
熟悉的重量,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力量。
蝴蝶忍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废墟一眼。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她一定会找到童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