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来玩吧,和零余子一起玩
蝴蝶忍踩着沿途滴落的粘稠血迹,步伐轻盈,草叶都未曾压弯。
她并不急于提速,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甚至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轻柔的音符在夜色里飘荡,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猎物受了伤,且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这场追猎的结果早已注定。
“原来这就是追逐猎物的感觉吗?我现在好像已经体会到了乐趣。”
蝴蝶忍双手托着自己的脸蛋,露出了一个有些病态的表情,她想到童磨是不是在对付她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态,而现在,她感同身受了。
就在这时,气流的走向变了。
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顺着夜风钻进鼻腔。那味道很复杂,前调是甜腻至极的花香,后调却交织着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
那些是零余子花朵逸散出的孢子。
蝴蝶忍停下脚步。哼唱戛然而止。
这味道绝非自然生成。太浓烈,且充满侵略性。
自从知道并感受过童磨那针对呼吸的血鬼术之后,她对空气里的异样就异常的敏锐。
她没有任何迟疑,反手探入怀中,扯出一条叠成方块的丝巾。
布料呈现出浅淡的药草色泽,这是用藤袭山特产的多种解毒药剂反复熬煮浸泡过的防具,和童磨来到蝶屋那晚鬼杀队用的是同款,说到底只是为了防御童磨的冰晶赶工制造出来的。
虽然这玩意已经验证对童磨丝毫不起作用就是了,童磨的寒气可以直接冻结丝巾,不过这东西还是可以用来防止一些其他的毒气,就比如现在。
蝴蝶忍将丝巾展开,对折成三角,绕过脑后,打了个死结,严密封住口鼻下颌。
追击的节奏必须改变。
前方的空气里,甜香已经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视野尽头,夜色中飘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微光点。那些光点宛若活物,随着气流上下沉浮,互相黏合。
那是高浓度的孢子群。
蝴蝶忍将手掌压在日轮刀的刀柄上,放弃了之前肆无忌惮的疾驰,改为压低重心的碎步前探。每迈出一步,她都会先确认落脚点的土壤是否有异样。
速度大幅减缓,但这是在未知领域必须付出的代价。
等到蝴蝶忍来到村子前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零余子利用这一晚,已经完全改造了村子。那些睡下的村民吸入那些孢子,将会陷入到永久的睡眠之中。
时候,土壤里会钻出触手,刺入那些村民体内,吸收他们身体里的养分,最终,他们会被吸成人干。
新的花朵将会在他们体表长出,释放孢子,形成循环。而整个村里唯一能被称为活人的,也就只有拿着草叉、四肢被贯穿,在村里游荡的神崎葵了。
零余子将小葵当成了监视村内状况的眼睛。
蝴蝶忍站在了村口。
死寂。
没有看家犬的吠叫,没有夏夜的虫鸣,甚至听不到哪怕一个活人熟睡时该有的呼吸声。整个村子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的生机,沦为一座巨大的坟场。
蝴蝶忍跨过村口那道残破的木栅栏。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视线彻底凝死。
泥土里、土坯墙上、茅草屋顶的缝隙间,全开满了血红色的花。
花朵的造型妖异到了极点,花瓣肥厚,呈现出一种近乎内脏般的猩红色。花蕊高高挺立,正毫无节制向外喷吐那种带有微光的荧光粉末。
风一吹,粉末如轻烟般散开,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层梦幻却致命的毒雾之中。
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的居所,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菌床。
她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扇木门前。门板上同样攀附着几朵血花。
手指抵住门板,轻轻发力。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吱呀声,木门向内敞开。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孢子的甜香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土炕上的东西。
那曾是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
现在,他只剩下一层灰败干瘪的皮,紧紧贴在骨架上。几根粗壮的黑色藤蔓从炕底下的泥土里钻出,硬生生扎进男人的脊背和四肢关节。藤蔓表面布满脉络,正按照心脏起搏的频率规律收缩、膨胀,贪婪抽吸着宿主仅存的养分。
而在男人已经干瘪的脸颊和胸膛上,几朵血红的花苞正顶破表皮,一点点绽放。花瓣舒展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蝴蝶忍站在床边,目光冷厉扫过这具干尸。
作为精通药理和毒物的柱,她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整个寄生过程的推演。
村民在睡梦中吸入了那些散布在空气里的孢子。
第一阶段,孢子会破坏神经系统,导致四肢无力,彻底丧失反抗能力。接着便是长睡不醒。等到宿主彻底失去意识,埋在地下或者墙体里的藤蔓就会破土而出,刺入体内,将活人当成提供养分的血肉电池。
她甚至能想象出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的地狱景象。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吃过晚饭,早早歇息。他们毫无防备吸入了随着夜风飘散进屋内的微光孢子。起初可能只是觉得异常疲倦,手脚发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接着,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彻底沉沦。
在他们陷入死一般沉睡的时刻,那只鬼行动了。种
子在吸饱了血液后迅速发芽,坚硬的藤蔓刺破土层,钻透木板,精准寻找着温热的肉体。它们犹如钢针般扎进村民的血管,刺穿内脏,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肥料。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一场无声的屠杀。
完美的寄生循环。这正是那只鬼最擅长的手段,用最卑劣的陷阱,避免任何正面的交锋。
那只鬼把整个村子变成了狩猎场,而她自己,绝对躲在某个绝对安全的角落。
就在这时,蝴蝶忍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炸开。
碎土块打在小腿上。一截碗口粗的黑藤如毒蛇出洞,带着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蝴蝶忍的面门抽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起一阵浓烈的植物腥气。
蝴蝶忍身形微侧,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违背了物理法则,犹如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向后平滑出数米。
砰!
黑藤擦着她的鼻尖砸在实木门板上。整扇门被这股蛮力劈成粉碎,木屑与孢子粉末混合在一起,四下飞溅。
“真是被小看了呢,我的速度可是鬼杀队之中最快的。”
她稳稳落地,单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那根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寻找目标的藤蔓,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真是稀奇,明明是白天,这些植物竟然还会动?”她的声音透过丝巾传出,有些发闷。
这些植物本就是零余子催动地下的种子生长出来,并不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可以在白天行动,而此刻空气中孢子的浓度已经完全可以削弱阳光,所以零余子才可以控制它们。
“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吗,只敢躲在地下玩这些寄生的把戏。真是标准胆小鬼的作风。”
回应她的是一句童言。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那根藤蔓一击不中,显然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向后缩回,重新钻入地下。
蝴蝶忍退出屋子,重新回到街道上。
村庄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街道两侧的土墙同时崩塌,大块的泥砖砸向地面。屋顶的瓦片被顶飞。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裂缝呈蛛网状迅速蔓延。
数十根比刚才更加粗壮的黑藤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它们有着统一的意识,在半空中互相交织、缠绕,宛如一张编织紧密的巨网,从头顶轰然倒扣下来。
后方的退路被几根水桶粗的藤蔓死死堵住。
前后左右,连同头顶,全在蠕动。整个街道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一个扭曲的、密不透风的活体牢笼。
蝴蝶忍拔刀。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她那把造型奇特的日轮刀,只有靠近刀尖处保留了锋利的倒刺。整把刀细长如针,专为突刺和注射高浓度毒素而打造。
一根黑藤从左侧死角横扫过来,带着千钧之势。
蝴蝶忍挥刀格挡。
铛!
细长的刀身砍在藤蔓上,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闷响。藤蔓表皮极其坚韧,没有开刃的日轮刀根本无法将其切断。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传导至手腕,震穿手臂,刀身被压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呜——”
不能硬抗。
蝴蝶忍迅速做出判断。手腕一转,刀身顺着藤蔓的表皮滑开,卸去那股蛮力。身体借着这股滑力向右侧翻滚。
刚一落地,三根藤蔓呈品字形当头砸下,封死了她所有的起身空间。
蝴蝶忍肺部扩张,小腿肌肉绷紧到极致。虫之呼吸的轻灵在这一刻被催动到顶峰。
她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在藤蔓砸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从三根藤蔓的缝隙间穿梭而过。
轰!
地面被砸出三个深坑,碎石乱飞。
砸击、横扫、穿刺、缠绕。
数十根藤蔓的攻击毫无规律可言,极其密集,根本无暇换气。
藤蔓的攻击逻辑极其简单,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碾压。每一根藤蔓的抽击都带着足以砸碎岩石的力道。
蝴蝶忍在半空中强行扭腰,一根黑藤擦着她的羽织下摆扫过,带起的劲风刮痛了眼角。
她不能停下。只要停下半秒,就会被这些坚韧的怪物绞碎骨头。
她完全陷入了被动。
只能躲。
“胆小鬼!”蝴蝶忍讥讽着对方,希望能用这种办法让零余子现身。
但是以零余子那胆小怕死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出来和她刚正面的,蝴蝶忍的计策注定要落空。
又是一记重锤般的抽击。蝴蝶忍踩着左侧的墙壁借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两周半,避开了一根直刺心脏的尖端。刀尖在墙壁上划出一溜火花,帮她稳住身形。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这片区域的泥土已经被彻底改造,地下埋藏的种子数量未知。在这里消耗体力,等于慢性自杀。
视野中,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
那是藤蔓牢笼在疯狂收缩时,因为互相挤压而留下的唯一一道空隙。
没有别的选择。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两侧的藤蔓带着劲风疯狂合拢,试图将她碾碎。
在缝隙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她单手撑地,身体犹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那道不足半米宽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视线豁然开朗。
她冲出了那条死亡街道,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村庄广场上。
双脚落地,鞋底在青石板上滑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未曾放松,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刀快速扫过四周。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背对着她。
那人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农夫用来翻草的草叉。
站姿怪异到了极点。双臂高高架起,双腿僵直分开,每一个关节都透着一股被人强行扭转的不自然,活脱脱一个被人用线悬吊在半空的木偶。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了一双空洞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