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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发生后的几天,天音活在一种持续的、悬浮于半空的恐惧里。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端庄沉稳的主公夫人,为丈夫擦拭身体,处理家中琐事,教导孩子们功课,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一旦夜幕降临,或者在无人注视的片刻,那种噬骨的恐慌便会从心底最深处蔓延上来,攫住她的咽喉。
那一次他们两人都很疯狂,而且对方又没有做任何措施。
万一她怀孕了?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每一次小腹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动,哪怕只是寻常的肠胃蠕动,都会让她浑身冰冷,冷汗涔涔。
产屋敷家的血脉诅咒,让每一代男丁都弥足珍贵。他们生来就背负着与鬼舞辻无惨对抗的宿命,生命短暂而脆弱。
正因如此,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尤其是男孩,对这个家族而言是至高无上的恩赐,是延续希望的火种。
她作为产屋敷家的夫人,没有任何理由,也绝不可能有任何理由,去扼杀一个可能存在的属于产屋敷家的孩子。
所以她根本无法找理由堕胎。
她又不能和别人说那肚子里的不是产屋敷耀哉的种。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地浮现,剩下的路便只有一条。
必须把这件事,天衣无缝地掩盖过去。
一个完美的谎言,需要一个看似完美的真实作为基石。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一闪而过的、疯狂的念头——为丈夫寻来药物,让他……重振雄风。
只要做过一次,那么就能被掩盖过去。
这个原本只是为了减轻内心罪恶感的荒唐想法,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丈夫的身体能够恢复哪怕一丝半点的夫妻之能,那么无论她何时有孕,都将是顺理成章,无人会怀疑。
这个计划必须实施,而且要快。
可是,该向谁去请教呢?
这种闺房秘药,绝非寻常医生所能开具。她身为产屋敷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更不可能亲自去那些藏污纳垢的花街柳巷打探。
她的脑海里,将所有信得过的人都过滤了一遍。
蝶屋的蝴蝶姐妹听说已经不在了。
思来想去,一个名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宇髄天元。
那位行事华丽、作风高调的音柱。
传闻中,他有三位妻子,并且与她们相处得极为融洽。
能同时维系三位妻子的感情,想必……他在男女之事上,定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手段或心得。
就算他本人不擅长,为了维持和谐的夫妻生活,也应该会接触或服用一些相关的药物吧。
直接去问宇髄天元本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就从他的妻子们下手?
天音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同为女人,有些话总归是方便开口一些。她可以旁敲侧击,以关心夫妻和睦为由,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目标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不能主动去询问,只能够等待,等待下一次柱合会议,或者宇髄家的人前来总部汇报任务的时机。
她将这个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说辞,都力求完美无缺。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但是她错了。
在她还没等到宇髄天元的妻子们到来之前,那个男人,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大胆,更加肆无忌惮。
……
那是一个黄昏。
残阳如血,将产屋敷宅邸的屋檐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色。
天音为丈夫擦拭完因病痛而渗出薄汗的皮肤,端着水盆,准备去倒掉。
孩子们今天在庭院里追逐玩闹了一整天,玩得很累,此刻已经早早地睡下了。
偌大的宅邸,在黄昏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宁静。
她拉开丈夫寝室的纸门,一脚踏入外面的回廊。
就在她转身准备合上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双熟悉的、如彩虹般变幻的眼睛。
“哐当——”
一声轻响,天音的手剧烈地一抖,水盆里的水洒了大半出来,浸湿了她脚下的木质地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你。”
童磨笑了笑。
“我是你丈夫的远亲,能来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其实童磨完全是运用自己强大的实力,避开了所有的守卫。
童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与那夜别无二致的衣物,一尘不染。
脸上挂着那种仿佛神佛般慈悲又诡异的微笑。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在木质走廊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就这么穿过庭院投下的斑驳光影,一步步向她走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天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闻到他身上那股莲花香。
让她心旷神怡。
她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是内心却做不到。
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夫人,”童磨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耳语,却带着冰冷的寒意,钻进她的耳朵里,“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因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我……想……”
天音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羞耻的热流猛地冲上脸颊。
可是……在这极致的压抑之下,却又一次不合时宜地躁动。
那晚的疯狂,那被彻底贯穿和占有的感觉……
她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他。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和绝望。
天音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童磨看着她绯红的侧脸和颤抖的睫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天音没有拒绝他。
这就够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端着水盆的手腕。
天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蛇蝎蛰咬。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看似温柔,却不容抗拒。
他拉着天音,将她带离了丈夫寝室的门口。
天音将水盆慌乱地放在了廊下的角落。
两人站在这门外的转角处,一处被立柱和屋檐的阴影完美遮蔽的死角。
身后,是她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的丈夫。
身前,是毁掉她一切的恶鬼。
天音就那样背对着童磨,一只手触摸着面前的墙壁。
童磨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天音的呼吸一滞,残存的理智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不……不要在这里……”她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这里离耀哉的房间太近了。
太近了。
只要丈夫此刻醒来,只要他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种极致的、亵渎神圣的恐惧感,让她的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战栗。
童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彩虹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惶失措的脸。
“夫人是觉得,这里不够刺激吗?”他轻笑着,语气天真又残忍,“还是说,你更喜欢被你的丈夫……亲眼看着?”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天音最后一道防线。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羞耻、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将她彻底淹没。
……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了。
夜色,笼罩了一切罪恶。这次的体验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因为身后那扇仅仅数步之遥的纸门,这一次的体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性的刺激。
天音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醒了近在咫尺的丈夫。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背叛,童磨再一次没有做任何措施。
一切都结束了。
童磨松开了她。
天音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来,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这个整理着衣物的男人。
她很清楚宅邸里的佣人数量并不多,这样就减少了自己暴露的风险。
懊恼、悔恨、还有无尽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席卷。
“如果……如果我怀上了……该怎么办?”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童磨系好腰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恶毒如蛇蝎。
“怀上?”他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就生下来好了。”
天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只听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的语调继续说道:
“就让你的丈夫,替我养育我的孩子,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轰——
天音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看着他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彩虹色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让耀哉……替他养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将她的三观、她的尊严、她所守护的一切,都捅了个对穿。
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残忍,何等的……亵渎。
可是,事已至此。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又能怎么样呢?
童磨的话,虽然残忍,却也为她指明了那条唯一能走的、布满荆棘的黑暗道路。
她必须,必须让耀哉相信,那个孩子是他的。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天音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体,凌乱的衣衫下,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屈辱而滚烫的印记。
她扶着柱子,看向丈夫寝室那扇紧闭的纸门,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寻药的计划,不能再等了。
她一定要做到,无论自己何时怀孕,丈夫都不会有丝毫怀疑的程度。
她要亲手,为这个家,为她的丈夫,编织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
童磨的身影隐没在产屋敷宅邸错综复杂的廊道阴影里,像一滴融入黑夜的墨。
他走得不快,步伐轻盈得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一个优雅的幽灵。
那双彩虹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天音脸上极致的惊惶与崩溃,那是一种让他感到无比愉悦的色彩。
让产屋敷耀哉替自己养育孩子,这比直接杀死他要有趣千百倍。
童磨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这不仅仅是一场报复,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女儿们。
第一个是与蜜璃所生,第二个则是他和花柱香奈惠所生的孩子。
蜜璃毫无疑问不管是受孕的时候,还是生产的时候,都是鬼,而香奈惠则不同,她受孕的时候还是人类,但是生产的时候则变成了鬼。
而生下来的两个小家伙的身份无疑也是鬼,但是却没有半点鬼的气息,这一点就算让顶级的鬼杀队来也难以分辨。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全新想法。
当初的他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这导致香奈惠在吸收了他的精华之后,也变成了鬼。
现在不同了,童磨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更加精准。
之后自己也试验过,和蝴蝶忍来了那么多次,对方也没有变成鬼的征兆,反而只是加剧了对方体内的那滴鬼血。
这也让蝴蝶忍变得病娇了许多。
现在,童磨很想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人的情况下,对方究竟能替他孕育出什么怪物?
是人,还是鬼?
抑或是……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的,全新的存在?
这个猜想让童磨的血液都兴奋得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渴望看到结果,渴望亲眼见证那个孩子的诞生。他要让产屋敷耀哉亲手将那个孩子抚养长大。
这才是最顶级的艺术。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压抑那份发自内心的狂喜,低低地笑出了声。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与神明般的恶意。
……
接下来的两天,天音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郁里。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日常的动作。
食物摆在面前,却味同嚼蜡,茶水递到唇边,也只是沾湿一下干裂的嘴唇。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廊下,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庭院里那棵枯荣交替的古树。
就连女儿们清脆的呼唤,也需要重复好几次,才能穿透她厚重的思绪壁垒,抵达她迟钝的听觉。
“母亲?”
“母亲大人?”
稚嫩的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天音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年幼的女儿正仰着脸,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母亲,您不舒服吗?”
天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很好?可她糟糕透了。说自己不舒服?她又该如何解释这种源于灵魂的肮脏与溃烂。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母亲没事。”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冲撞、撕扯,但最终,所有混乱的思绪都会汇聚成一张清晰的脸。
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和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彩虹色眼睛。
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与其交欢,自己真是个下贱的女人。
那近乎虐待的粗暴,那天真又残忍的言语,还有那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
“年轻真好啊……”
天音的思绪忽然飘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从那张脸上看,他应该很年轻吧。不像耀哉,明明也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因为诅咒的侵蚀,身体早已衰败得如同风中残烛。
“果然,年轻的男人……身体就是好啊。”
天音嘟囔着。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荒唐,怪诞,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天音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或许是极致的享乐与羞辱之下,精神已经开始错乱;又或许,这只是身体在经历了那般猛烈的对待后,留下的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生理记忆。
就像被猛兽撕咬过的猎物,即使活下来,也会永远记住那利爪与獠牙的触感。
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天音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非常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而,就在她微笑的一瞬间,被一道温柔的目光捕捉到了。
“天音?”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因为病痛的折磨,显得有些虚弱。
天音浑身一僵,那个古怪的微笑瞬间凝固在脸上,随即飞快地隐去。她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起来,仿佛一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产屋敷耀哉则是温柔地看着她。
“难得见你笑,”产屋敷耀哉缓步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欣慰,“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脸上的诅咒印记看起来有些可怖,但他的眼神却永远那么清澈、那么温柔,像一汪能倒映出所有美好的湖水。
正是这片美好,让天音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刺痛。
她刚才在想什么?她在丈夫的面前,想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体,甚至还为此露出了微笑。
一股灭顶的羞耻感与自我厌恶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敢去看耀哉的眼睛,仓皇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干涩而慌乱。
“是吗?”产屋敷耀哉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这两天,她就像一朵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花,迅速地枯萎下去。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此刻,那个虽然短暂却真实的微笑,对他而言,不啻于阴霾天里透出的一缕阳光。他多么希望那阳光能停留得久一些。
与天音完婚的这几年时光里,其实产屋敷耀哉很少注意过天音的生活,他是鬼杀队的主公,也是产屋敷家的家主,平日里就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再加上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就更加会忽略家人的感受。
对此,产屋敷耀哉心里也有愧疚,他希望能弥补一些对妻子的亏欠。
“如果有什么开心的事,请务必与我分享。”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紧攥的手背,他的手很凉,皮肤因为疾病而变得脆弱,“你的快乐,就是我的慰藉。”
他的体温,他的话语,都像是一根根滚烫的针,扎进天音的心里。
她不能让他再担心下去了。她必须振作起来,必须将那个完美的谎言编织下去。
一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
她抬起头,迎上丈夫关切的目光,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慌乱与罪恶感都压下去。她的脸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个笑容,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种无意识的、怪异的弧度,而是一个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几分娇羞和神秘的浅笑。
“这个嘛……”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