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
童磨抱着她,低头在她耳廓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宠溺地补充了一句。
“以后,谁再让你哭,我就把他做成这样,来给你谢罪,好不好?”
那句话裹挟着一股甜腻的血腥气,钻进蜜璃的耳朵里,让她的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还来不及细想这话里令人悚栗的深意,童磨已经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开些许。
“我们得走了,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
战斗的动静终究太大了,很快就引来了其他的队士和负责善后的“隐”部队。
蜜璃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前一刻的惊恐和此刻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像两股巨浪反复冲刷着她,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童磨没给她任何发愣的机会,直接将其公主抱了起来,不容分说地将她带离了这片废墟。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可被他这样抱着,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蜜璃就这样,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冷风灌入耳中,身后那些嘈杂的人声被飞速甩开,越来越远。
她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大喊。
“这里发生了什么?!”
“报告!是地基下陷!快疏散民众!”
隐部的成员已经开始熟练地处理现场,将这场鬼与鬼杀队之间的死斗,伪装成一场不幸的城市事故。
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直到四周彻底沉寂下来,黑暗里只剩下童磨一人的脚步和急促的喘息,这才终于放慢了速度。
蜜璃的哭泣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像一只被雨淋湿又被捡回家的小猫。
童磨停下脚步,低下头,注视着怀中的少女,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脸颊上狼狈的泪痕。
“好了,已经安全了。”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好像在擦拭一件沾了尘的稀世珍宝。
蜜璃吸了吸鼻子,一双泪水洗过的樱色与草绿色的眸子望着他。这个刚刚才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冻成冰雕的男人,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看着蜜璃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童磨的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计划通盘实现的愉悦。
那个愚蠢的队士,用他那廉价的正义和可笑的冲动,亲手在蜜璃和鬼杀队之间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他不仅没能“拯救”这个被鬼迷惑的女人,反而将她更彻底、更用力地推向了自己。
真是……要好好谢谢他才行。
童磨决定,要趁热打铁。
“蜜璃。”他认真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蜜璃仰起脸,眸子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童磨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并不是人类。”
他坦然地承认了。
“他们口中的‘鬼’,只是外人给我们安上的一个称呼罢了。”
说完,他便静静地观察着蜜璃的反应。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惊恐地尖叫,厌恶地后退,或者立刻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逃跑。
然而,蜜璃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让童磨都感到新奇的问题。
“那……你会吃人吗?”
她的问题里,没有恐惧,没有憎恶,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好奇。
童磨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真有意思。
正常的岛国人,不都该像刚才那个队士一样,高喊着“不可饶恕”,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冲上来寻死吗?骨子里那种对极致痛苦的病态追求,真是百看不厌。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是个异类。
她对“鬼吃人”这件事,竟然表现得如此……平淡?
这可比单纯的恐惧和憎恨,要有意思多了。一张纯白的画纸,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泼洒上最浓烈的色彩。
这个民族,骨子里就有一种追求极致痛苦的变态倾向。
从他们引以为傲的切腹文化上,就可见一斑。
师从华夏,学了那么多,结果忠孝仁义礼智信,只学到了一个扭曲的“忠”。
先辈们对他们的评价,真是精准到了骨子里。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
强者为寇,弱者为奴。
在这样的国度里,竟然能诞生出继国缘一那样,会问出“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的男人,简直是个奇迹。
童磨的思绪只是一瞬间,他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换上一种更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的语调,轻声反问。
“在蜜璃心里,我就是那样的怪物吗?”
只一句话,就让蜜璃阵脚大乱。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话说得磕磕巴巴,脸颊的热度烫得她自己都心慌,“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我没有觉得你是怪物!”
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童磨无声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会直接告诉她,他吃人。他要做的,是让她自己去接受,去淡化,甚至去合理化这一切。他要让她亲手撕掉“鬼是邪恶”这张标签。
“今天造成的动静太大了,”童磨重新牵起她的手,迈开脚步,“我先送你回家吧。”
蜜璃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
两人一路无话。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手掌相接处传来的温度。沉默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很快,甘露寺家气派的大宅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仆人看到自家小姐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同归来,而且小姐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都吓了一跳,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们不敢多问,只是低下了头。
“你们都下去吧,不用管我。”蜜璃对仆人们吩咐道。
“是,小姐。”
仆人们躬身退下,偌大的宅邸,庭院里的虫鸣声都显得空旷起来。转瞬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蜜璃将童磨请进了客厅。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茶盘和茶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将茶杯递过去,然后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指尖无措地缠绕着自己的衣角。
“那个……我父母他们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蜜リ的心上。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想让他留下来。
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个队士死前的眼神,死难者的呼喊,都像噩梦一样盘踞在脑海。只有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才能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
可是……她怎么敢开口?
让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留宿在自己家里,这要是传出去,她就彻底没脸见人了。她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是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童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她所有的纠结和羞赧,都清晰地映在他那双彩虹色的瞳孔里。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女孩,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甜美,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溢出诱人的汁水。
童磨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又是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蜜璃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童磨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身高差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如果蜜璃不介意的话,”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那副永恒的、悲悯众生般的柔和笑意,“我很乐意留下来。”
蜜璃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随即,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脸颊热得发烫,恐怕已经红透了。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
童磨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他向前又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气音,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可是……我该睡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