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爱上了鬼，却把屠鬼人当成了仇敌
隔着重重叠叠的枝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那个伪装成人类的鬼，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并回以一个笑容。
那不是错觉。
伊黑小芭内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肌肉绷成铁块。那笑容里全是戏谑，是猫捉老鼠的傲慢。对方甚至懒得掩饰那份恶意，就这么赤裸裸地宣告：你的潜伏，失败了。
“嘶嘶——”颈间的镝丸在他皮肤上焦躁地扭动，冰凉的鳞片传递着与主人同样的不安与愤怒。
不能动手。
伊黑小芭内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把这个念头死死钉在脑子里。
那个叫甘露寺蜜璃的女人，还软绵绵地挂在鬼的身上，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仰着头，对着那个男人傻笑。她会成为人质。不，她现在就是人质。
一阵恶寒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蠢到了极点，还是说……她本身就是诱饵？
庭院里，童磨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低下头，用一种伊黑从未见过的温柔姿态，为甘露寺蜜璃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蜜璃的脸颊泛起红晕，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对方的动作里。
然后，拥着她，转身走回了那栋宅邸。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伊黑一眼。
那是极致的蔑视。
伊黑小芭内，鬼杀队的柱，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咔。”
伊黑死死扣着刀柄的手，发出了骨骼错位的轻响。奇耻大辱！作为鬼杀队最顶尖的剑士之一，他从未受过如此轻慢！
他强迫自己松开刀柄，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手套。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不能再待下去了。行踪已经暴露，继续监视只会沦为对方的笑柄。
伊黑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一个更远、更隐蔽的山坡上停了下来。那栋宅邸，依旧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硬闯是下策，那个鬼的实力深不可测。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女人。
甘露寺蜜璃。
她到底是谁？她知道真相吗？她和鬼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必须搞清楚。
伊黑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再一次化作了冰冷的岩石。这一次，他等的不是鬼，而是那个女人。一个顶尖的猎人，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猎物落单的耐心。
……
宅邸内，童磨将蜜璃拥在怀里。蜜璃还有些拘谨，轻声说：“我还以为……童磨先生一早就走了呢。”
“傻姑娘，”童磨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额头，“说什么傻话。”
蜜璃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今天早上，鬼杀队的人来过。”
“我知道。”童磨的回答云淡风轻。他轻抚着蜜璃的后背，安抚道：“安心，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他的话语似乎有种魔力，让蜜璃瞬间平静下来。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蜜璃依赖地蹭着童磨的胸口。
“蜜璃，”童磨忽然开口，“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奥多摩郡的云取山。”
云取山离这里不算远。蜜璃抬起头：“去那里做什么？”
“去取一样我需要的东西。”童磨没有细说，那关乎他能否克服阳光的秘密。他凝视着蜜璃，话锋一转：“但是，我担心你……”
“我陪你一起去！”蜜璃立刻表态。
童磨轻柔地爱抚着她的身体，语气暧昧：“放心，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怎么会丢下你。”
……
不知过了多久，宅邸的大门被拉开，甘露寺蜜璃一个人走了出来。她提着一个空竹篮，脚步轻快，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歌，看样子是要去镇上。
机会来了。
伊黑小芭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像一道附骨之蛆，一道永远不会被察觉的影子，缀在她身后。
穿过田埂，走过小桥，进入了人来人往的集市。
蜜璃在集市里穿行，脚步轻快。路过发饰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被隔壁点心铺的甜香勾走了魂。她买下一串三色团子，幸福地眯起眼睛，一口咬掉最顶上的粉色圆球。
伊黑隐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内心的荒谬感愈发浓重。就是这样一个天真到有些蠢笨的女人，却与“上弦”那样的怪物纠缠不清。
他不能再等了。
在一个僻静的巷口，伊黑闪身而出，拦住了甘露寺蜜璃的去路。
“啊！”蜜璃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团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看清了来人。一个身材不高，脸上缠着绷带，脖子上还盘着一条白蛇的男人。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是一个……非常可疑，非常可怕的人。蜜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竹篮护在身前。
“甘露寺蜜璃。”伊黑开口，声线压得很低，带着蛇信般的嘶嘶声。
“自我介绍，我是鬼杀队的甲级队士，伊黑小芭内，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他在杀人？”
他的质问直接而尖锐。
蜜璃被问得一愣，被窥探、被跟踪的恐惧与羞愤涌了上来。“你……你是谁？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伊黑无视她的反问，向前逼近一步：“鬼杀队，调查员。”
他报出身份，以为这几个字足以让她崩溃。“我们怀疑你接触的男人，与最近的平民伤亡事件有关。”
鬼杀队。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甘露寺蜜璃的身体猛地一僵。
某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血腥混乱的画面，冲破了记忆的堤坝。倒塌的房屋，哭喊的平民，还有那个为了斩杀一只鬼，而将刀刃挥向人类，最后甚至连她也要一并斩杀的……鬼杀队剑士。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失望与愤怒的激烈情绪。
她抬起头，直视着伊黑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
“鬼杀队？”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嘲讽，“就是你们这些……为了杀鬼，就可以随便伤害无辜之人的家伙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情绪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
伊黑小芭内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想过她会惊慌、抵赖、狡辩，甚至求饶。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颠倒黑白的指控。
伤害无辜之人？
“你胡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又冷又沉，“我们是为了保护人类！”
这是鬼杀队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是所有队员用命去践行的准则！
然而，他的辩解，换来的却是蜜璃更激烈的反应。
“保护？”蜜璃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带着哭腔，“我亲眼看见了你们的‘保护’！我亲眼看到你们为了一只鬼，毁了半个村子！我亲眼看到那些被你们波及，倒在血泊里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砸在伊黑小芭内的头顶，让他耳中嗡嗡作响。
“那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吗？！”
伊黑小芭内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充满愤怒与指控的眼睛。那不是伪装，是发自内心的质问。
她说……她亲眼看见……
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在他的认知里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保护人类……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难道，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