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色樱饼
铿锵的战斗声，停了。
追击的鬼杀队员们全都僵在原地。那个失手的队员“哐当”一声，日轮刀砸进泥水里，他双膝发软，直挺挺跪了下去，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的手沾染上了平民的血。
伊黑小芭内也停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对倒在血泊中的夫妇，那几个身体已经冰冷的孩子……
他们杀错了。
此时的小芭内还并不知道面前死去的就是甘露寺家的人。
这件事估计也会被隐部成员处理成意外事故吧。
而童磨，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蜜璃的房间。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隔着窗户，欣赏着这出由他导演、鬼杀队主演的惨剧，彩虹色的瞳仁里，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愉悦。
“啊呀，真是……太可惜了。”
他轻声感叹，听不出半点惋惜。
战斗的巨响和车辆翻覆的轰鸣，终究撕裂了雨夜。
甘露寺蜜璃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一阵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她茫然环顾，昏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灯，空气里是她熟悉的檀香。
童磨就坐在床边，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她。
“童磨先生？”她的声音沙哑。
“我在。”童磨的声音低沉悦耳，“做噩梦了？”
看到他那张脸，蜜璃狂跳的心稍稍安稳。
蜜璃扶了扶自己那剧烈起伏的胸口。
可窗外的雨声里，夹着别的动静。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
是金属被撕开，又被狠狠揉成一团的闷响。
一股让她窒息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童磨先生，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童磨伸手，想为她理顺额前的乱发，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几只野猫打架，凶了点。别担心，有我在。”
野猫？
不对！
绝不是！
血脉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爸爸妈妈今天说要来看她！
“不行！”蜜璃猛地一抖，挥开他的手，“我要出去看看！”
她来不及穿木屐，抓起外褂胡乱披上就往外冲。睡衣的带子散开，狼狈不堪。
“蜜璃，外面雨大，会着凉。”
童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
蜜璃充耳不闻，光着脚冲下楼梯。楼道里一片漆黑，她的心跳比脚步声更响。
慌乱中，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去。
“呀！”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拉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檀香包裹着她。
“你看，我说了，地滑。”童磨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无奈。
可蜜璃只觉得冷。
他的怀抱，好冷。
“放开我！”蜜璃在他怀里挣扎，声音带上了哭腔，“童磨先生，求求你，让我去看看！我心里好慌！”
童磨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他低下头，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声说：“我会陪着你。”
二人出了门，童磨为蜜璃打着伞。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奔跑。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聚集的人影。
鬼杀队的队服。他们个个失魂落魄。还有……伊黑先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些队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壳。
一股比夜雨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一寸寸爬上脊梁。
甘露寺蜜璃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人，脚步踉跄地向前。
雨水打湿了睡衣，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毫无知觉。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浓郁的、甜腥的铁锈味，混在雨水的土腥气里，霸道地钻进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到了那片被雨水冲刷也无法稀释的，浓稠的，刺眼的血色。
泥地被染成暗红，一辆熟悉的小轿车翻倒在地，顶棚被整齐的切开，一只车轮还在空中徒劳地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视线往下，泥水里散落着几块粉色的东西。
樱饼。
被踩得稀烂，和泥水混在一起。
妈妈说，会给她带她最爱吃的樱饼来。
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让她喘不过气。
不，不会的……
只是巧合……
她的视线继续游移，像在寻找，又像在恐惧。
一个被泥点溅满的拨浪鼓，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
“姐姐回来，要给我买一个最大的拨浪鼓哦！摇起来最响的那种！”
最小的弟弟伸出小指，和她拉钩时天真的笑脸，还印在脑海里。
她答应了的。
她答应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雨声，风声，周围人的私语，全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最后，她的视线，终于还是落在了血色中央。
那个用身体护住妻子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那个到最后一刻，仍想张开双臂护住孩子们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还有那几个小小的，再也不会吵着要糖，再也不会拽着她衣角撒娇的身体……
是她的弟弟，她的妹妹。
是她的，家人。
整个身体被压扁而扭曲变形，空洞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她，诉说着死前的痛苦。
那整齐的切口，以及父亲身上的刀痕，就是一个外人也能看出，这绝非事故。
“轰——”
世界在旋转，在崩塌。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童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臂顺势环住了她，将她半抱在怀里。
他手里的伞，依旧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冰雨。
可他怀抱的温度，却比这雨水，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真可怜啊，蜜璃。”
童磨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他们本来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甘露寺蜜璃死寂的脑海。
她僵硬的脖颈发出“咯咯”的声响，一点点，一点点地转动。
那双原本盛满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渊。
她的视线越过童磨的肩膀，直直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伊黑小芭内身上。
是他。
是那身制服。
是你。
是你……
是你杀了他们。
一股灼热的、腥甜的东西从喉咙里涌上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甘露寺蜜璃的世界彻底碎裂，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那道持刀的身影。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直直地指向伊黑小芭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