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撕开你的嘴,看看谁是鬼
那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她生命里所有的热量,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钧,砸在伊黑小芭内的心上。
为什么?
他该如何回答。
告诉她,都是意外?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你身边那个男人设下的圈套,他故意引我们来,故意让你看到这一幕?
不。
没用的。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得可笑。
事实就是,鬼杀队的刀,染上了她家人的血。是他身上这套制服所代表的组织,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挤不出半个字。
甘露寺蜜璃没有等到回答。
她也不再需要回答。
那根指向他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童磨的怀里。
童磨轻巧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甚至还分神,用空着的手调整了一下伞柄,确保雨水不会溅到她苍白的脸上。
“唉,真是太脆弱了。”童磨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孩,发出一声叹息,“本来还想让她多看一会儿的。”
他的话语轻柔,却让在场的所有鬼杀队队员脊背发凉。
伊黑小芭内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永远挂着虚假微笑的脸,此刻在他看来,比任何狰狞的恶鬼都要可憎一万倍。
是圈套。
一个为甘露寺蜜璃量身定做的,残忍至极的圈套。
用她最亲近的人的性命,来斩断她与鬼杀队的一切羁绊。
用最直观的“真相”,在她心里种下对“正义”最深的恨意。
何其恶毒。
何其阴险。
外围赶来的隐部成员已经开始疏散人群,在场只留下了一些鬼杀队的战斗成员。
童磨与小芭内就这样无言对视着。
一股狂怒的火焰从胸腔直冲头顶,烧掉了伊黑小芭内所有的理智。
解释?不需要了。
挽回?不可能了。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如果甘露寺家人的牺牲是无法挽回的悲剧,那么,就在这里,让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一同陪葬!
只要能杀了他,一切都值得。
“蛇之呼吸·一之型·委蛇曲斩!”
没有半句废话,伊黑小芭内动了。
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诡异的刀路自下而上,划破雨幕,直取童磨的脖颈。
即使蜜璃还在那只鬼的怀里,他也在所不惜。
自己的蛇之呼吸,本身就以精准而著称,他有信心在不伤及平民的情况下,斩杀任何恶鬼。
但是这次不一样,在他面前的,是一只上弦之鬼。
“哦呀?这么心急。”
童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抱着蜜璃,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
那凌厉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其余的鬼杀队队员也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他们一个个的面露狰狞,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数道刀光交织成网,将童磨所有的退路封死。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斩杀面前的鬼!
“真是的,这么吵闹,会吓到蜜璃的。”
童磨微微蹙眉,似乎对这场围攻感到了不满。
他抱着蜜璃的身体,脚下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脱离了刀网的包围圈,出现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众人的刀锋甚至没能切到他的衣角。
“来吧,我们换个地方玩。”
童磨回头,对着鬼杀队众人露出了一个邀请的笑容。
“可别让她被你们的‘正义’波及到了。”
话音未落,他便抱着蜜璃,朝着村外的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两个结晶御子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几名鬼杀队员,将甘露寺一家的尸首收敛,随后又向着甘露寺家的宅邸奔去。
“追!”
伊黑小芭内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其余队员也紧随其后。
他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预设好的狩猎场。
战场被迅速转移到了村外的河滩边。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河水的湿气,让空气愈发寒冷。
数名鬼杀队员依次赶到,为首之人正是小芭内。
他们每人满脸都写着凝重,而刚才亲身经历那场车祸的几名队员已经满脸怒容。
几人抽出日轮刀。
童磨将怀里的蜜璃轻轻放在一棵大树下,用自己的羽织为她盖好,还用自己的冰晶制造了一把伞,为其挡雨。
做好这一切之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追杀而来的鬼杀队众人。
“好了,现在可以尽情地玩了。”
他张开双臂,那对金色的铁扇在他手中展开。
“血鬼术·枯园垂雪。”
没有丝毫预兆。
极致的寒气以童磨为中心,轰然爆发。
“散开!”
小芭内旋即下令。
这几名都是鬼杀队中的高级队士,训练极其有素。
听到命令的一瞬间,几人四散躲开了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们躲过了这第一波攻击。
紧接着,空气中的雨滴在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名动作稍慢的队员,甚至来不及挥刀,整个身体就被冻气覆盖。
他躲闪的姿势瞬间僵住,变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冰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冰冷的齑粉,被风一吹,便散入了泥水之中。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
“小心他的冰!不要吸入寒气!”伊黑小芭内厉声提醒。
然而,已经晚了。
“血鬼术·莲叶冰。”
童磨手中的铁扇轻轻一挥。
地面上湿滑的泥水瞬间凝结,无数巨大的冰莲破土而出,绽放开来。
莲花的花瓣锋利无比,旋转着,绞杀着周围的一切。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双腿被莲瓣瞬间切断,发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里。
他还想挣扎,但更多的冰莲从他身下涌出,将他整个人吞噬、撕碎。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戏谑与玩弄的虐杀。
童磨的身影在冰莲与风雪中穿梭,铁扇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身经百战的鬼杀队队员,在他面前,攻击落空,防御被破,脆弱得不堪一击。
伊黑小芭内双目欲裂。
他拼尽全力,用自己诡变的剑法一次次地冲向童磨,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到。
“蛇之呼吸·五之型·蜿蜿长蛇!”
日轮刀化作一条扭曲爬行的巨蛇,绕过层层冰晶的阻碍,终于逼近了童磨的本体。
“不错的招式。”
童磨称赞了一句,反手一扇。
“血鬼术·散莲华。”
无数细小的冰花在他身前炸开,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极致的寒意和锋锐。
小芭内只得放弃进攻,转攻为守,躲避那寒气。
“没用的,这里是我的领域,你们赢不了!”
童磨不停地用自己的铁扇扇出一阵阵凛冽的寒风,攻击着面前的小芭内。
“真该死......”
小芭内暗骂一声。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他耗死的。
他这样想着,不能再被他远程消耗,必须近身战。
“蛇之呼吸·四之型·颈蛇双生。”
霎时间,小芭内似乎与日轮刀合为一体,化为两只白蛇向童磨攻来。
两条巨蛇的身影极其鬼魅,轻松就躲开了路径上的一切攻击。
身法恰到好处,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像一位久经赛场的体操运动员一样,直逼童磨的后心。
而面对这一攻击,童磨也只是微微一笑。
双蛇蜿蜒绕至身后,小芭内手握日轮刀没有丝毫犹豫,向着童磨的脖子斩去。
“得手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冰冷的。
“才怪。”
那一瞬间,小芭内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但是箭在弦上,不能留手。
可就在他的斩击就要命中时,速度竟然慢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童磨的冰晶在作祟。
在吸收了实弥之后,自己对于冰晶的掌控也更加精进了,它们不仅能改变斩击的方向,更能成为斩击路径上的阻力。
这使得小芭内这迅猛的一击慢了数倍,这在本就是上弦的童磨眼里,就像是慢动作一般。
他转过身,铁扇猛地扇出一道劲风,冰晶裹挟着寒气,向着小芭内袭去。
伊黑小芭内的刀势瞬间被瓦解,凌乱的冰晶劈头盖脸地向他打来。
他狼狈地后退,挥刀格挡,却依然有几片冰花突破了防御。
其中一片,精准地划过了他的脸颊。
包裹着下半张脸的绷带,应声而断。
冰冷的空气和雨水,瞬间接触到了那道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的狰狞伤疤。
那是他最深的耻辱,是他不愿被任何人,尤其是被甘露寺蜜璃看到的丑陋证明。
伊黑小芭内的动作彻底僵住,下意识伸手遮挡自己的裂口。
童磨也停下了攻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张残缺的脸。
“哎呀呀,这可真是……”
童磨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和你这张脸相比,真不知道咱们两个,谁才是鬼呢。”
这句话,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狠狠地剜进了伊黑小芭内的心脏。
屈辱,愤怒,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
伊黑小芭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剑型,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将手中的刀捅进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然而,迎接他的,是童磨毫不留情的一脚。
“砰!”
沉重的力道精准地印在他的胸口,胸骨塌陷的闷响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河滩的淤泥里。大口的腥甜涌上喉咙,他喷出的血里带着内脏的碎块,混着泥水溅在自己眼前。
天与地都在晃动,肺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他想撑起身体,但断掉的骨头刺穿了内脏,四肢软得像烂泥,根本不听使唤。
一个身影,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本来想在这里杀了你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童磨蹲下身,用扇子轻轻拍了拍伊黑小芭内的脸,扇沿的冰冷激得他一阵颤抖。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带着这份屈辱,这份无能为力,还有……她对你的恨意,永远地活下去。”
“好好品尝这份绝望吧,鬼杀队的小友。”
童磨站起身,转身向着树下的甘露寺蜜璃走去。
其实他压根没打算杀小芭内,不然谁替他讨伐屑老板呢?
伊黑小芭内趴在泥水里,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狰狞的伤口,和着血水,流入他的口中,满是铁锈和泥土的腥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童磨抱起蜜璃,即将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不……
不能让他……带走她……
“哦,对了。”
童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笑容里满是慈悲的残忍。
“我会治好她的,然后,我会帮她亲手‘净化’掉所有让她痛苦的回忆。”
他顿了顿,视线在伊黑小芭内那张暴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第一个,就是你这张丑陋的脸。”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蜜璃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无边的雨幕之中。
伊黑小芭内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片虚无的空气,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最终无力地垂下,砸进冰冷的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