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乖,成为鬼就不痛苦了
“轰隆——”
沉闷的雷声撕裂了夜幕,也惊破了甘露寺蜜璃混沌的噩梦。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榻。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清雅的高级熏香。窗外,雨声淅沥,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棂。
是梦……
对,一定只是一场噩梦。
那片刺目的血红,翻倒的轿车,被踩得稀烂的樱饼,还有……家人们扭曲、冰冷的身体……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心脏至今仍在抽痛。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微凉的木质地板,踉踉跄跄地推开门,想要逃离这片残留着梦魇气息的空间。
“要去哪里,蜜璃?”
童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依旧是那般温和,却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
他正端坐于一张矮几旁,慢条斯理地沏着茶。沸水注入壶中,氤氲的白色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我……我做了个噩梦。”甘露寺蜜璃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梦到……爸爸妈妈他们……”
“那不是梦哦。”
童磨放下茶壶,那双彩虹色的眸子穿透朦胧的水汽,静静地凝视着她。
只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侥幸与希冀,击得粉碎。
甘露寺蜜璃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
童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来看看吧,他们还在等你。”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冰冷颤抖的手。
甘露寺蜜璃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机械地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另一扇紧闭的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痛彻心扉。
门被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味,房间里只点了安神的檀香。
几具盖着白布的身体,整齐地停放在地板上。那熟悉的轮廓,即使隔着一层布,也足以让她在瞬间崩溃。
“不……”
她猛地甩开童磨的手,疯了似的扑过去,颤抖着掀开了第一块白布。
是父亲。
他身上的伤口已被清理干净,但那双空洞、直勾勾的眼睛,永远定格在了死前惊恐的那一刻。
第二块。
是母亲。她到死都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仿佛还想拥抱她心爱的孩子们。
第三块,第四块……
弟弟天真的笑脸凝固了,妹妹最喜欢的发带也沾染了无法洗净的暗沉污迹。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绝望,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她死死缠住,让她沉溺,让她窒息。
她扑在亲人的尸身上,嚎啕大哭,哭到撕心裂肺,哭到肝肠寸断。
童磨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安慰,亦没有劝阻,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抽噎,他才缓缓上前,蹲下身,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很难过吧。”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明明是守护民众的鬼杀队,却亲手夺走了你的家人。多么讽刺啊。”
鬼杀队……
伊黑小芭内……
那身制服,那把刀……
仇恨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甘露寺蜜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因为,人类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掩盖罪恶的虚伪面具。”童磨的嗓音轻柔,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们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无辜者。你的家人,就是那些牺牲品。”
他将她扳过身,让她面对自己,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纵横的泪水。
“只有成为我们的一员,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和力量。只有鬼,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生。”
甘露寺蜜璃呆呆地看着他。
在这个冰冷、残酷、支离破碎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男人,这个“鬼”,给了她一丝虚假的温暖。
是啊,人类是多么虚伪。
鬼杀队是多么残忍。
只有他……只有他……
强烈的依赖感,像藤蔓一样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在极致的痛苦和孤独中,她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童磨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好。”
童磨笑了,那双彩虹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偿所愿的满意。
就在这时,蜜璃的情绪再次剧烈波动,一股浓烈的恨意自心底喷涌而出。
她的眼白部分,竟在瞬间被诡异的墨色侵染,随即又迅速褪去。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童磨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
怎么回事?蜜璃刚才的症状,分明就是鬼化的前兆,可他从未给过蜜璃喝自己的血。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两天与蜜璃的温存。
他知道,自己的血液确实可以将人类转化为鬼,但他没想到,效果会如此显著。
精血不分家。
古老的典籍中,亦有一精十血的说法。
看来,不管通过哪里喂进去,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甚至,效率还要高得多,而且似乎也没有出现香奈惠当初那样的晕厥症状。
一个有趣的新发现。
童磨的笑意更深了。
甘露寺蜜璃对此毫无察觉,她仍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新生的依赖中,整个人都依偎在童磨怀里,汲取着那份致命的温暖。
夜,越来越深。
童磨离开了房间,独留甘露寺蜜璃和她的家人在一起。
她跪坐在父母的尸体前。
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房间里,被檀香掩盖的血腥味。
似乎又重新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忽然,一股奇异而陌生的渴望,从身体最深处汹涌而上。
那是一种对于血肉的,原始的,疯狂的饥饿感。
她的喉咙开始发干。
唾液不受控制地加速分泌。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父亲手臂上那道可怖的伤口上。
那里的皮肉翻卷着,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好香……
好想……尝一口……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吓得甘露寺蜜璃浑身一颤。
她……她疯了吗?
那是她的父亲!
她怎么会生出如此可怕、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身体不住地向后退缩,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可那股源自本能的欲望,却像附骨之蛆,愈发强烈,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的牙齿开始发痒。
指甲也似乎变得尖利了些。
她看到了地板上。
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翠绿色眼眸里。
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属于野兽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