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母的血肉,是我最后的救赎
那双原本翠绿的眸子里。
此刻正翻涌着暗红色的浊流,像是在眼眶里沸腾的血浆。
不。
不对。
甘露寺蜜璃死死扣住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头的碎屑。
她盯着倒影中那个面目全非的怪物,拼命摇头。
可胃部传来的绞痛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来回拉扯着她的肠胃。
那种饥饿感是物理意义上的“空”,仿佛五脏六腑都在互相啃噬,渴求着哪怕一丁点温热的补充。
好饿。
想吃……想吃掉眼前的一切。
理智在脑海中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那是她作为“人”最后的尊严。
那是她的父亲,是总是给她买樱饼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不……不能……”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向前挪动。
膝盖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拖出两道长长的、粘稠的血痕。
那股混杂着浓郁檀香的血腥味,此刻在她的嗅觉里,竟比世间任何美食都要芬芳。
那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致命的甜美。
母亲手臂上翻卷的皮肉,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诱惑感。
父亲脖颈处断裂的血管,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暗红的液体。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不再是亲人的遗体。
而是一块块散发着热气的、鲜嫩的、多汁的……肉。
唾液分泌得极快,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银丝。
牙龈又酸又痒,犬齿硬生生地顶破了牙床。
那种骨骼生长的剧痛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变态的兴奋。
“滚开……从我的脑子里滚开!”
她猛地抓起地上的一个瓷瓶,狠狠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碎片划破了皮肤,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短暂的刺痛让她找回了一秒钟的清醒。
但紧接着,那股流进嘴里的、属于她自己的血,却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桶热油。
太少了。
不够。
完全不够!
家没了,信念碎了,她现在连自己都守不住了。
在这种极端的孤独和饥饿中。
一个扭曲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疯狂疯长。
如果……
如果把爸爸妈妈都吃下去……
那他们的血就会流进我的血管,他们的肉会填补我空洞的身体。
这样,我们就真的合为一体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变冷、会腐烂、会消失在冰冷的泥土里。
他们会活在我的身体里,永远陪着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化作了行动的燃料。
甘露寺蜜璃停止了挣扎、。
她那双被血色充盈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她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
四肢着地,缓慢而平稳地爬到了父亲的尸体旁。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致命的伤口。
指腹触碰到那微凉且富有弹性的皮肤时,她竟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叹息。
那是回家的感觉。
……
天光微亮。
淡青色的晨曦透过窗帘,照在满地的残骸上。
童磨推开了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脸上挂着悲悯而温柔的笑,像是神灵降世。
“蜜璃,昨晚睡得好吗?”
话音刚落,他便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他那双彩虹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病态的迷醉。
房间里,原本整洁的木质地板已经被暗红色的液体彻底浸透。
甘露寺蜜璃趴在屋子中央。
她的和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在她身下,原本属于甘露寺夫妇的位置。
只剩下了一些散乱的、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白骨,以及几片撕碎的布料。
甚至连地板上的血迹,都被舔舐得干干净净。
童磨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了整齐的白牙。
太棒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堕落。
这种为了“爱”而产生的暴行,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
他踩着那些零碎的白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走到蜜璃身边。
听到声音,蜜璃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痂,衬得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庞透着一股邪异的苍白。
属于人类的理智重新回到了那双翠绿的眼睛里。
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看着童磨,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骨髓和血渍的手。
她没有哭。
只是极其自然地舔掉了指缝里残留的一点碎肉。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童磨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她歪着头,盯着童磨颈侧跳动的血管,嘴角竟露出了一个纯真到近乎诡异的微笑。
“爸爸和妈妈,已经永远在我这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胃,一个本该充满食物的地方。
此刻,那里沉甸甸的,装着她曾经的整个世界。
然后,甘露寺蜜璃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里没有了半分人类的滞涩,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关节不再发出咯吱的声响,落地无声。
像一片被血浸透的樱花瓣。
可那份填满胃袋的温热,正在迅速冷却。
一股比饥饿更可怕的空虚感,从胃里蔓延开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挠着她的五脏六腑。
蜜璃的眼神空洞无比,那是一种灵魂被挖空的虚无,是任何血肉都无法填补的黑洞。
她以为合为一体就能永远,可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
在这个瞬间,她看到了童磨眼中自己的倒影。
在那双彩虹色的、非人的眼眸里,映出了一个浑身血污、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诡异微笑的怪物。那不是甘露寺蜜璃。
那是谁?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她眼中的渴望与疯狂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属于人类的恐惧与常识,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那道由悲伤和饥饿筑起的堤坝。
她看到了自己沾满红白秽物的手,看到了脚边属于父亲的、被啃断的指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
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抽气。
“不!”
她猛地后退一步,却被一截腿骨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她惊恐地向后挪动,想要离那些残骸远一点,离这个刚刚犯下滔天罪行的自己远一点。
“我……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