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蜜璃，恭喜你，进化成完美的生物了
腥甜的铁锈味，顽固地盘踞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胃袋。
“呕——”
甘露寺蜜璃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那些已经成为她一部分的血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牢牢地与她共生。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飞！
她惊恐地瞪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父母临死前错愕又慈爱的脸，瞬间将她淹没。
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
那是她的爸爸！是她的妈妈啊！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着她，包容她异于常人的饭量和发色的人！
而她，竟然……把他们……吃了？
“不……这不是真的……是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樱粉色的长发，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化作一把无形的锯子，在她的神经上来回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该死！”
她嘶吼着，扬起手，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自己的脸，似乎要将这张属于“怪物”的脸彻底撕碎，把皮肉连同罪孽一同剥离。
就在指甲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双微凉的手，轻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握住了她自残的手腕。
“不，蜜璃。”
童磨不知何时已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那双七彩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此刻血泪交织的狼狈模样，却没有半分厌恶，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怜惜。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甘露寺蜜璃猛地抬头，泪水和血污糊了满脸，让她看起来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兽。
“我……我吃了他们……我吃了爸爸妈妈……”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我是怪物……我该死……”
“所以呢？”童磨歪了歪头，笑容纯粹得如同孩童，“你只是不想和他们分开，不是吗？”
一句话，精准地凿开了蜜璃用来自我麻痹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个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最扭曲的念头，被他血淋淋地剖了出来。
她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都弱了下去。
童磨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声音愈发温柔，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你那么深，那么深地爱着他们。所以，当分离无可避免时，你下意识地选择了用这种最紧密、最毫无保留的方式，让他们永远与你同在。”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你看，他们的血肉，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他们的生命印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将你们分开。”
他凑近她耳边，吐出的气息带着异样的甜香。
“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爱吗？”
“爱……”
甘露寺蜜璃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空洞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摇晃的火苗。
“没错，就是爱。”童磨加重了语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想想看，那些凡人，那些鬼杀队的同伴，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只会把你的父母装进冰冷的木盒，埋进潮湿的土里，立一块冰冷的石碑，然后劝你‘节哀顺变’。”
“他们会让你忘记，让你放下，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多么虚伪，多么残忍。”
“只有鬼，才能超越生死的界限。”
“只有成为我们的一员，你才能获得真正的、永不分离的羁绊。”
童磨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注入了蜜璃濒临崩溃的神经。
是啊……他说得对。
我只是……太爱他们了。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鬼杀队……他们只会让我忘记他们，埋葬他们！那是背叛！
是童磨大人……只有他，理解我，肯定我……
濒临崩溃的理智，像溺水者一样死死抓住了这根浮木。
甘露寺蜜璃的尖叫和挣扎，彻底平息了。
她抬起那张血泪交织的脸，定定地看着童磨。那份依赖，在极端的痛苦和被理解的狂喜中，迅速发酵、变质，最终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看着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童磨知道，一个完美的艺术品，即将诞生。
他的心情愈发愉悦。
他将怀里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蜜璃扶起，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污秽，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生的人了。”
“过去的一切，都该被舍弃。包括那个软弱的，会为了凡人哭泣的自己。”
甘露寺蜜璃顺从地点头。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深处猛然炸开！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被一寸寸碾碎又重组。皮肤下，肌肉纤维疯狂地撕裂、增生，带来一阵阵灼热的麻痒。
这是……彻底的蜕变。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喊。
因为童磨的手，一直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那份稳定的、冰凉的触感，成了她在这场风暴中唯一的锚。
痛苦，是为了剥离掉那副脆弱的人类躯壳。
力量，正在从痛苦的灰烬中野蛮生长。
她能感受到，一股远超以往任何时候的强大力量，在她体内汹涌澎湃。原本樱粉色的长发，末梢的草绿色变得更加鲜艳，甚至在昏暗中透出诡异的荧光。她的皮肤变得像上好的瓷器一样白皙光滑，指甲也变得尖利修长，闪着危险的光泽。
当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力量。
她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空气在她的指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再也没有了恐惧和排斥。
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快意，和对这个让她失去一切的世界的……仇恨。
对那个标榜正义，却连她的父母都保护不了的鬼杀队的仇恨。
“童磨大人……”
她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初为鬼类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而称呼也从先生变成了大人。
“我想……亲手毁掉鬼杀队。”
她抬起眼，那双曾装满天真烂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所有……阻碍我们的人，都该死。”
童磨终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将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抱一件完美的杰作。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蜜璃。”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从今以后，你将是我最锋利的刀刃，替我斩碎这世间一切的虚伪与丑陋。”
甘露寺蜜璃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童磨的胸膛，汲取着那份独属于她的、致命的温暖。
她的唇角，第一次，扬起一抹与童磨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蜜璃的太阳，已经永远地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