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鬼杀队百年第一耻辱
“甘露寺!”
一声嘶吼撕裂了喉咙,伊黑小芭内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冷汗瞬间打湿了缠在脸上的绷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火辣辣地疼。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伊黑小芭内睁开眼,蝶屋熟悉的天花板木纹让他一阵恍惚。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重新将自己裂开的嘴角用绷带一圈圈缠好,遮住那丑陋的伤疤。
记忆的碎片混着血腥气,疯狂涌入脑海。
甘露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撕心裂肺的唾骂和恨意。
那个叫童磨的男人,脸上挂着悲悯又残忍的笑。
最后,是那句贴在他耳边,如同附骨之蛆的低语。
“好好活下去吧,伊黑先生。”
“然后,亲眼见证我最完美的作品。”
“见证她,是如何将你们这些伪善的猎鬼人,一个一个,亲手撕碎。”
“呃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
伊黑小芭内再也控制不住,他豁然坐直,不顾身上肌肉撕裂的剧痛,双手发疯般地去扯缠在胸腹的绷带。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还活着!
他应该死在那里的!被那只鬼撕成碎片,也比现在这样一个人苟活要好一万倍!
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自责和悔恨,在他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啃噬着他的理智。
是他太弱了!
他眼睁睁看着甘露寺被恶鬼蛊惑,被仇恨吞噬,堕入深渊。
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伊黑先生!您醒了!”
拉门被猛地滑开,端着药盘的神崎葵惊喜地走了进来。
下一秒,她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伊黑小芭内双眼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正发狠地试图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针头已经将他的手背划得鲜血淋漓。
“请冷静!您的伤口会裂开的!”
神崎葵吓得把药盘往旁边一放,冲上去就想按住他。
“滚开!”
伊黑小芭内一臂挥开她,那股癫狂的力道让神崎葵站立不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下颌骨的肌肉绷紧,似乎要把刚刚缠好的布条都挣裂。
“别碰我。”他低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神崎葵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劝着:“伊黑先生,您的伤势非常严重,请不要乱动……”
“我叫你滚!”
伊黑小芭内的咆哮,让整个蝶屋都安静了一瞬。
他的崩溃和绝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刺向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
神崎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圈都红了。
这份善意,在此刻的伊黑小芭内看来,是如此刺耳,如此可笑。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哟,真是中气十足啊,看来伤得不重嘛。”
“不愧是甲级队士,就是不一样。”
一个缠着半边脸绷带的队员倚在门口,语调阴阳怪气。
“我可是听说了,这位伊黑大人,是鬼亲自放他一条生路的?”
另一个吊着断臂的队员也凑了过来,话里满是藏不住的恶意和嫉妒。
“何等的‘荣幸’啊。我们这么多人拼死拼活,九死一生才回来。而他,却能得到恶鬼的垂青,真是了不起。”
“闭嘴。”
伊黑小芭内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是能将人活活冻僵的杀气。
那几个队员被他骇人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但很快,嫉妒与不甘就压倒了那点恐惧。
“怎么?被说中痛处了?”脸上缠绷带的队员冷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
“一个被鬼放过的队员……真是咱们鬼杀队百年来的头一份‘荣耀’啊!该不会是跟鬼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大吼大叫?”断臂队员的声音也尖锐起来,“我听说,你的小队在任务中,还误杀了平民,对吧?”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血淋淋的现实被无情地揭开。
是啊。
甘露寺……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妹妹……全部死于自己小队追击时引发的意外爆炸。
她一定很痛苦,一定恨透了他。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只能躺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听着这些人的嘲讽!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伊黑小芭内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被褥上,红得刺目。
“我……要……杀了……你们……”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床板,想要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那几个队员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杀我们?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吧!”
“有这个力气,不如去求求那只上弦鬼,说不定他大发慈悲,还能再赏你两滴血,让你也变成鬼呢!”
“住口!”神崎葵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呵斥,“你们都给我出去!”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
病房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就在这时。
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嘈杂和恶意,瞬间被这股气息碾碎、抚平。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个高大如巨岩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将走廊的光线完全吞噬,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双手合十,握着一串巨大的念珠,脸上流淌着两行永不停歇的泪水。
岩柱,悲鸣屿行冥。
“南无阿弥陀佛。”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挑衅的队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口诵佛号。
那几个队员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脸憋得通红,然后转为煞白。他们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连个屁都不敢放。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悲鸣屿行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伊黑小芭内的病床前。
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身上没有丝毫嘲讽或怜悯,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反而让伊黑小芭内感到一阵更加难堪的窒息。
是来审判他的吗?
审判他这个任务失败、害死同伴家属、被鬼羞辱、无能至极的队士。
伊黑小芭内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来吧。
无论是处死,还是逐出鬼杀队,他都认了。
或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解脱。
然而,悲鸣屿行冥只是静静地垂泪,那悲悯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和预想中截然不同的话。
“伊黑。”
“把你遇到的那只鬼……所有的细节,一字不漏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