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化完成
窗棂外日光倾泻,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却唯独避开了病榻这一方阴影。
光线斜切过玻璃,落在伊黑小芭内苍白如纸的侧脸上。指缝间渗出的血痂尚未干透,混杂着童磨身上那股甜腻如腐花的腥气
他闭着眼,睫毛颤动,不敢合拢。吸气时,胸腔深处传来细密的刺痛,如同吞下了一把碎琉璃。
“……她一个人出去了。”小芭内低语,声音沙哑,像古钟沉入深潭,震得人心口发麻。
行冥没有动作,念珠在他掌中缓缓滚动:“她不会去送死的。我了解她,蝴蝶忍并非冲动之人。”
紧接着,行冥的手掌重重压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香奈惠走后,我们就又失去了一位能稳住阵脚的柱。忍……她还是太轻了,需要历练……“
“可她比谁都看得清。”伊黑顺了口气,那双蛇瞳里没有恐惧,只有淬了毒的清明。
“童磨不是普通的鬼。他不杀,只是玩乐。这份傲慢是他最大的弱点,他把人当玩具,连哭声都当乐曲。香奈惠……或许连最后一声都没能喊出来。”
行冥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你知道吗?我见过上一任炎柱。他抱着酒壶,望着天发呆。他说‘火,烧尽了,就没了’,说一切皆无意义,他忘了——火不是用来守的,是拿来烧鬼的。”
他猛地站起,念珠咯吱作响,像战鼓重击。
“可炼狱家的嫡子不一样。”
伊黑的睫毛微微一颤。
“炼狱杏寿郎,十七岁,斩笛子鬼于黑松林。那鬼能用笛音操控人心,七名队士疯癫自刎,他却以耳膜为代价,一剑劈开音浪,斩其首级于月升时分。”
“耳膜……”伊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听力受损。”行冥点头,眼中却燃着火,“可他第二天,就拄着拐杖站在训练场,用口型喊着‘呼吸法要领’,让新兵们跟着他练。
他说:‘听力受损,但心要听得见鬼的呼吸。’“
伊黑喉头滚动,终于坐直了身子:“嚯……还真是有趣的家伙。”
“不错,他的下一个任务在东京。”
行冥点了点头,语气里都是对杏寿郎的认可。
“伊黑……“他看向小芭内。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代柱的基石,就要靠咱们了,我需要你尽快提升实力成为柱。”
与此同时,万世极乐教内部。
一场转变大戏正在上演。香奈惠被悬空挂于密室之中,正经历着从人转变为鬼的痛苦。
她紧闭着双眼,维持着之前那个极其羞赧的姿势,额头渗出细汗,四肢被冰晶锁链牢牢困住。
她的意识被困在梦境的深处。
那是自她被掳来之后,一直潜藏在内心里的心结。
四周一片漆黑,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只是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和一件蝴蝶羽织。
香奈惠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谁?这里是哪?”她开口问道,但是无回应。
她有些害怕,无助地向前奔跑着,心情愈发慌张。
“有人吗!”她慌乱地叫嚷着,但是在这空旷的意识空间里,仍是空无一人。
突然,一束光照耀了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姐姐......“
光的尽头,是妹妹蝴蝶忍。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靛青色和服,发髻整齐,表情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宛如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那个温馨的家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
“忍!”香奈惠亲切地呼唤着,向着蝴蝶忍跑去。
可当忍看见自己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后退,脚跟撞上身后的石墙,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墙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不是她的——是香奈惠的。
香奈惠低头。
她的双手,不再是人手。
十指修长如枯枝,指甲泛着青紫,尖端滴落黏稠的液体,在黑暗中发出“嗒、嗒”的轻响,像钟摆倒计时。
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碎肉,指节上爬满细密的紫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脉动着幽光,像地底藤蔓吸食着血液。她想抬手擦泪,可那双手却在她眼前,一寸寸扭曲、伸展,关节发出骨节错位的“咔”声。
“不!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香奈惠有些语无伦次。
她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腥甜的雾气,喉咙里像塞满了烧焦的棉絮。
她想喊“忍”,可声音卡在胸腔,变成低哑的嘶鸣。
“不!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崩溃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在那温热的肉地上,血从鼻腔涌出,滴在自己掌心,与那紫色的鬼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黑暗骤然吞噬一切。
她再次睁开眼,依旧在黑暗里,但这次,四周有细碎的脚步声,有刀鞘碰撞铠甲的金属轻响,有压抑的呼吸,有哽咽的啜泣。
“香奈惠大人……您救过我……“是那个在雪夜被她从鬼爪下拖出来的少年,声音沙哑,却带着哭腔。
“我女儿……是你从鬼嘴里抢回来的……“是位妇人,声音颤抖,像风中残烛。
她猛地起身,循声奔去,黑暗如幕布般被撕开,露出一间破败的木屋,屋内堆满残破的铠甲、断刀、染血的绷带。
十多名鬼杀队队员站在那里,衣衫褴褛,脸上结着血痂,眼中却燃着赤红的火光。
他们手中日轮刀出鞘半寸,刀刃映着微弱的火光,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你这恶鬼!”一个断臂的男人嘶吼,唾沫喷在她脸上,带着腐肉的酸臭。
香奈惠面露错愕,因为她发现,在场所有的鬼杀队成员,他们的日轮刀,纷纷指向了自己。
“不!我不是鬼!我不是啊!”
在场众人不依不饶。
“你杀了我全家……你还装什么好人!”另一个女人扑上来,指甲抓向香奈惠的脸,手腕上还缠着她当年亲手系上的平安结,如今已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香奈惠认出来了,那是曾经她从鬼身边救下的一个女人。
她想后退,脚却被地上的断手绊住。她低头,那截断手,是她自己的。
霎时间,香奈惠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而四周那面目可憎的人群在扑上来的一瞬间,全部化为了一缕青烟。
她跪下,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血从指缝流下,滴在脚踝的绷带上。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理智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如同瓷器落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受够了!”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风。
她缓缓站起,空气中飘着槐花的甜香,还有——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前方,是她熟悉的庭院。樱花树下,蝴蝶忍跪在地上,发髻散开,一缕黑发黏在血淋淋的颈侧。香奈乎倒在她身旁,胸口被贯穿,手中还攥着半朵未凋的白菊。
而“她”——那个穿着她昔日花柱制服、却长着紫色藤蔓纹路、瞳孔泛着幽光的“她”,正蹲在两具尸体旁,用沾满血的指尖,轻轻拨弄着香奈乎的睫毛,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那鬼用她的声音轻笑,声音甜得发腻,“你终于来了。”
她看到了什么!自己的两个妹妹,香奈乎和忍,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香奈惠想冲过去,想尖叫,想扑上去撕碎那个怪物,可她的脚像被钉在泥土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站起身,转身,提刀走向远处正在集结的鬼杀队队员。刀光一闪,血雾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她听见刀刃入肉的闷响,听见骨头断裂的脆音,听见同伴临死前的喘息,听见蝴蝶忍最后那句“姐姐……我好怕……“的呢喃,被鲜血吞没。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脚边的樱花瓣上,花瓣瞬间枯萎,卷曲,化为灰烬。
黑暗褪去。
这一次,她睁开眼。
地面冰冷的水镜里倒映出她的脸——紫色的瞳孔,没有眼白,像两颗被浸泡在墨汁里的琉璃珠。眼周的皮肤上,紫色藤蔓蜿蜒爬升,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根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铁锈与腐花的气味。
她的脖颈、手臂、胸膛,全被同样的纹路覆盖。
这怎么可能是她呢?她是人啊,而水中的倒影,分明是一只鬼。
她想抬手触碰镜中的自己,手腕却被铁链死死扣住,铁锈的腥气渗进皮肤。脚踝、腰腹、颈项,七道锁链穿透皮肉,将她钉在石台上。她想哭,可喉咙干裂,连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
只有眼泪,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水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模糊了那张非人之脸。
镜中,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