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八重
“你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自密室暗处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玩味地望着被悬吊在半空的香奈惠。
来人一身深褐色的猎户劲装，肌肤却是通透冷调的死人白。她有着一头如雪的白发，湛蓝的瞳孔宛若深渊，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光是那股冰冷刺骨的气场，就让香奈惠瞬间断定——这是一只鬼。
女人向着香奈惠微微弯腰，举止间毫无猎户的粗犷，反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初次见面，我叫八重。”
香奈惠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哑音，像被撕裂的绢帛。她想动，穿透皮肉的链条立刻在腕间发出刺耳的铮鸣。
剧痛传来。
不是梦！不是噩梦！是地狱的实相！
密室的空气阴冷潮湿，下方冰冷的水镜表面泛起涟漪，倒映着上方的惨状。
八重停在水镜旁。她袖口绣着万世极乐教的暗纹，湛蓝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评估着这件童磨大人带回来的“新作品”。
曾经高高在上的花柱，如今沦为了阶下囚。
香奈惠被七道粗重的铁链死死钉在半空，紫色的藤蔓纹路如活物般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疯狂蔓延。
她低下头，看着水镜中那双没有眼白、完全被深紫色占据的瞳孔。
同类的气息做不了假。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香奈惠猛地挣扎起来！铁链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穿透皮肉的铁环生生扯动着她的骨骼，鲜血顺着锁链滴答落下，砸碎了水镜的倒影。
然而，仅仅一瞬。
伤口处肉芽疯狂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铁环重新包裹愈合！
香奈惠死死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动作僵住了。眼泪从紫色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我是鬼……”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可怕。
八重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我变成了鬼！”香奈惠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我吃了人？我杀了忍？我杀了香奈乎？！”
幻境里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妹妹们惨死的脸庞，如钢针般疯狂扎进她的脑海。
“杀了我！”香奈惠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八重，“你是童磨的手下？让那个怪物滚出来！杀了我啊！！”
八重双手抱胸，语气毫无波澜：“直呼童磨大人的名讳，这是对极乐的亵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命令？”
“我不能活着……”香奈惠咬碎了牙，浑身发抖，“我是鬼杀队的花柱！我的职责是斩鬼！现在我变成了这种恶心的东西，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会吃人！”
她痛苦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令人作呕的饥饿感！”香奈惠猛地睁眼，紫瞳中满是决绝，“我背叛了信念，我没能保护她们。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我站在忍面前，我会做出什么事！”
她痛恨这具不会死的躯壳，痛恨血管里流淌的肮脏之血！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全集中呼吸·花之呼吸！
她要调动体内的力量，强行震断自己的心脉！
八重眼神一闪，却并未阻止。
“噗——！”
香奈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呼吸法在体内运转的刹那，属于鬼的细胞开始了疯狂的反噬，仿佛有千万把刀刃在绞碎她的内脏！
“没用的。”八重冷冷地看着她痛苦喘息，“童磨大人赐予了你极其浓郁的鬼血。呼吸法只会让你体验内脏被绞肉机碾碎的痛苦，你死不了。”
香奈惠大口喘息着，冷汗混着血水滴落，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八重向前迈出一步，沉闷的靴声在密室回荡。她俯下身，视线与香奈惠平齐。
“花柱，蝴蝶香奈惠。”八重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温柔，善良，为了保护弱小不惜牺牲自己。真是感人的名号。”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铁钳般死死捏住香奈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所谓的善良，只是弱者的自我束缚；你所谓的绝望，不过是无法接受现实的懦弱！”八重盯着那双紫瞳，字字诛心，“你连直面自己本能的勇气都没有！”
香奈惠拼命想要扭头，却根本挣脱不开八重的怪力。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不伤害别人而求死？”八重冷笑，“世人皆苦，善恶皆虚。人类的守护和执念，脆弱得一碰就碎！鬼杀队坚持了几百年，死的人连起来能绕藤袭山几圈，你们改变了什么？！”
八重猛地松开手，香奈惠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八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满嘴仁义道德，发誓要对抗一切。然后在真正的绝望面前，连狗都不如！”
八重走到水镜边，蓝瞳中透出彻骨的寒意。
“我亲眼看着世人为了活命，把刀捅进母亲的心脏；看着那些平时满脸慈祥的村民，为了半块发霉的饼，把邻居家的孩子推进火堆！”
香奈惠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这就是人类。”八重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虚伪，自私。你坚守的信念没有任何意义，命运碾压过来的时候，你的善良救不了任何人。”
“不是这样的！”香奈惠拼尽全力反驳，声音发抖，“人类有勇气！有爱！鬼杀队的大家，都在为了保护别人而战！”
“爱？”八重粗暴地打断她，“你的爱救了你的妹妹吗？！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你的妹妹们在外面面对生死，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的爱，只感动了你自己！”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香奈惠最后的心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绝望的眼泪无声滑落。
“堕落并不是不幸。”八重走回香奈惠面前，缓缓张开双臂，“你觉得变成鬼是诅咒？不，这是解脱。”
“挣脱了虚伪的人性，不用再背负沉重的责任，不用再面对生老病死。”八重眼神狂热，“童磨大人赐予你的，是永恒的平静！只有绝对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
“那是怪物！”香奈惠咬紧牙关，怒目而视。
“怪物又如何？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八重放下手，眼神怜悯，“你现在抗拒，只是因为还带着人类的记忆。很快你就会发现，吃人并不恶心，那只是进食。万物皆为食粮，这才是天地法则。”
“我绝不会吃人！！”香奈惠凄厉地怒吼，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童磨大人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实验品。”八重不再争辩，转身走向密室沉重的铁门，“他想看看，最坚定的柱，需要多久才会向本能屈服。他甚至赌你撑不过今晚。”
八重停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稀血！
香奈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紫色的眼瞳瞬间放大到极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血腥味疯狂钻进鼻腔。
香奈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皮肤上紫色的藤蔓纹路剧烈搏动，仿佛要破体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牙齿咬穿了皮肉，鲜血流进嘴里，却根本无法缓解那种从骨髓深处咆哮而出的、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饥饿感！
“拿走！”香奈惠剧烈地挣扎着，穿透骨肉的铁链被扯得铮铮作响，鲜血再次崩裂。
八重随手将玻璃瓶搁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现在是鬼。而对于鬼来讲，饥饿就是地狱。”
她退后几步，一把推开厚重的铁门。
“这瓶血，留给你。”八重看着即将崩溃的花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密室的门我不会锁。外面的通道里，有十个活着的人类。那是童磨大人为你准备的晚餐，里面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
八重一步步退出门外。
“你可以在这里耗尽体力，被饥饿折磨到发疯。或者，凭借你新获得的力量，扯断锁链，走出这扇门，拥抱你的新生。”
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
“好好享受极乐吧，蝴蝶香奈惠。”
砰！
大门死死关上。
死寂的密室里，只剩下被吊在半空的香奈惠，和那瓶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稀血。
水滴落下。
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