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高在上的柱也得跪下舔血
唾液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顺着嘴角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微小的水花。
香奈惠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玻璃瓶上。
稀血。
那是针对鬼的致命诱惑。对于处于饥饿边缘的新鬼来说,这瓶血的吸引力,超过了世间一切理智与信仰。
不。
香奈惠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极猛,牙齿直接穿透了血肉。温热的血液流进嘴里。
不够。自己的血,根本无法填补胃部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空虚。
她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双腿犹如烂泥般瘫软,只能难堪地向前爬行。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磨破了布料,磨破了皮肤,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距离那血瓶还有三步。
香奈惠硬生生停了下来。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蝶屋温暖的阳光,忍灿烂的笑脸,主公大人温和包容的声音。那件绣着蝴蝶的羽织。日轮刀刀柄的冰冷触感。
我是鬼杀队花柱。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十指深深插入长发之中,绝望地用力拉扯。头皮撕裂的剧痛传来,她试图用这种自虐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一旦喝下那瓶血,一旦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鬼杀队的剑士,绝不能将獠牙对准人类。绝对不行。
香奈惠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张桌子。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朝着远离桌子的角落爬去。
一步。两步。
饥饿感化作实质的绞肉机,在她的内脏里疯狂翻搅。胃壁在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那股稀血的香气,却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它在呼唤她。它在温柔地低语,告诉她只要喝下去,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就能获得无上的新生。
香奈惠的指甲在石板上抠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指甲齐根断裂,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她将自己死死蜷缩成一团,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忍。
她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可是,好饿。真的好饿。
理智的防线在排山倒海的饥饿冲击下,终于轰然倒塌。紫色的藤蔓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上了她的脸颊,彻底覆盖了她的右眼。
她的右眼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瞳孔拉长竖立。属于鬼的暴虐本能,正在全面接管这具曾经高贵的躯体。
香奈惠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缓缓转过头。暗红色的右眼,死死盯着那张桌子。
距离太远了。
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速度却异常恐怖。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般直接来到了桌前。
理智在脑海深处发出最后的、微弱的悲鸣。
不要。
香奈惠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瓶。
砰。
她一把将玻璃瓶狠狠扫落。瓶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暗红色的稀血飞溅开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刺眼而妖艳的痕迹。
香奈惠看着地上的血迹,最后的尊严彻底崩塌。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尖锐的碎玻璃中,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刺破了她的掌心。她感觉不到痛。
她卑微地低下头,脸贴在肮脏的地面上。舌头伸出,贪婪而急切地舔舐着石板上的血液。混合着灰尘和碎玻璃渣,她将那些血液一点点卷入口中,连同玻璃划破口腔的痛楚一起咽下。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满足的咕噜声。
不够。还要更多。
她趴在地上,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恶犬,顺着血液流淌的轨迹,不断向前舔食。原本白皙美丽的脸庞沾满了污渍和血迹。那件象征着鬼杀队荣耀的制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染了尘土与污秽。
高贵的花柱,已经死在了这个阴暗的密室里。活下来的,是一只被食欲支配的饥饿恶鬼。
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
铁门外。
八重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少女的挣扎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舔舐声和吞咽声。
八重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她抬起手,握住沉重的铁门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外打开。门外的火光摇曳着照进密室,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
八重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室内的景象。
香奈惠正趴在地上。听到开门声,她完全没有抬头,依旧在贪婪地舔食着最后一点血迹。她的长发散落在地上,浸泡在血污中。紫色的藤蔓纹路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妖邪的光芒。
八重迈步走入密室。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真是美丽的姿态。
八重轻声呢喃。她看着香奈惠,眼神中没有嘲笑,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见证神迹般的满足感。人类的道德、尊严与羁绊,在生存与饥饿的本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这才是生命的本质。
八重走到香奈惠身边。她没有去打断这头野兽的进食。她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神情虔诚而肃穆。
童磨大人。
八重狂热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您的光辉,又照亮了一个迷途的灵魂。她放下了虚伪的骄傲,接受了真实的自我。这世间的苦难,唯有您的恩赐可以化解。她将成为您最锋利的剑,斩断这世间一切的愚昧。
祷告完毕。
八重睁开眼。地上的稀血已经被舔食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些锋利的碎玻璃渣,也被香奈惠毫无保留地一并吞入腹中。
香奈惠停止了动作。她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重静静地等待着。新生,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而就在这时,八重的脑内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那是童磨的命令。
命令她带人去接管甘露寺家的产业。
“谨遵教主大人圣命。”
她虔诚的单膝下跪。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香奈惠后背的衣服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粗壮的紫色藤蔓从裂缝中狂暴地钻出,在空气中肆意舞动,宛如毒蛇吐信。
紧接着,香奈惠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血污和灰尘。紫色的藤蔓纹路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半张脸,甚至勒进了皮肉之中。
她看向八重。
双眼。两只眼睛都已经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竖立的瞳孔中,没有了人类的挣扎,没有了良知的痛苦。只有极致的冰冷,以及,深不见底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食欲。
香奈惠慢慢站起身。伴随着骨骼重组的爆鸣声,她的身形竟拔高了些许。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坠入冰窟。紫色的藤蔓在她身体周围狂乱盘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八重看着眼前宛如魔神降世的香奈惠,满意的笑容在他脸上彻底绽放。
成功了。一件完美的、充满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香奈惠微微歪了歪头,动作中透着一种诡异的天真。视线精准地落在八重的脖颈处。那里的血管正在温热地跳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香奈惠张开嘴。嘴角不可思议地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错综复杂的尖锐獠牙。
饿。
沙哑粗粝的声音,仿佛从十八层地狱深处刮出的阴风。
话音未落,香奈惠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紫色的残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直逼八重面门。
八重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脸上的狂热笑容甚至更盛了几分。来吧,这才是真正的救赎。迎接新生吧。
密室深处,一股远超寻常恶鬼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连坚固的石壁都开始微微颤抖。
门外,那些原本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们,突然感到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墙壁上的火把,在无形的风压下瞬间熄灭。
纯粹的黑暗,降临了。
更深层、更绝望的恐惧,正在这万世极乐教的地下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骇人听闻的凶光。
属于鬼杀队花柱的温柔时代,彻底终结。而属于这只被藤蔓缠绕的新鬼的无尽杀戮,才刚刚拉开帷幕。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就位。
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