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巷里的窥视者
两名剑士没有半句废话,身影如箭离弦。
水流在空中凝成细密的针,风刃则如锯齿般嘶鸣,两股力量在狭小空间里绞成一道旋转的死亡旋涡,连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就在这时,蜜璃猛然睁眼。
她的眼睫上还沾着方才幻想中飘落的樱花瓣——那是一片粉白的、柔软的、带着童磨体温的幻影。
她正梦见自己跪坐在他膝前,用指尖蘸了蜜糖,轻轻点在他唇角,他笑着,睫毛轻颤,像雪落在琉璃上。
可那甜味还没化开,就被刺骨的杀意撕碎。
她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冻透的刀刃。
有人要伤害童磨大人。
少女松开童磨的手。那双手,方才还温软地搭在他袖口,指甲涂着淡粉的蔻丹,如今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没低头看,也没回头,只是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皮肤下血管凸起,如游动的粉蛇。
在她面前,是两个身穿鬼杀队队服的人。
那一瞬间,家人惨死的雨天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原来是你们!”
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巷子里的风都停了。
她的瞳孔,无声地裂开,猩红如凝固的血浆,蔓延至整个眼白。两条粉色的飘带,从她宽大的和服袖中无声滑出,绸缎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此刻却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在时间里。
她没有跑,没有喊,只是轻轻一旋身——脚尖点地,裙摆如花绽放,整个人像一只被风托起的纸鸢,轻盈得不可思议。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武者的僵硬,倒像是在跳一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舞,每一个转腕、抬腿、屈身,都带着孩童般纯粹的韵律。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要保护自己最爱的童磨大人,也曾立誓要毁灭整个鬼杀队!
童磨没有动。
他收回了抬起的右手,铁扇仍静静垂在腰侧,嘴角微扬,却不是笑。
他很好奇这位原“恋柱”在变成鬼之后究竟会觉醒出怎样的血鬼术?
“童磨大人由我来守护!血鬼术·血恋缠舞!”
她的声音清亮,像风铃撞在琉璃盏上,回荡在狭窄的巷道里。两条飘带骤然活了。
一左一右,缠绕、翻卷、盘旋,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枯叶、碎纸、冰屑,形成一道粉红的旋涡,将整条巷子裹进一个无声的牢笼。
两名剑士的刀,停在半空。
水弧凝固,风刃僵滞,连他们眼珠都忘了转动。他们看见的,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化作斩击的弧光。
“这是——”
“不好!”
话音未落。
“绯红初绽・相思裂刃!”
蜜璃的身影已掠过二人。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轻轻一拂袖,飘带如春水般拂过他们的身体。
无数声斩击的嘶鸣随之响起。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一寸寸崩解。布料化作细粉,皮肤如蜡般融化,眼球在眼眶里爆开,化作两团猩红的雾。
日轮刀上的水流与风刃,在成型的瞬间被撕成无数微尘,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蜜璃停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看不见的粉,她轻轻吹了口气,那粉末便散了,像花瓣落进水里。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柔软,像刚晒完太阳的猫。
“童磨大人!我成功了!”
她蹦跳着扑过去,裙摆飞扬,银铃轻响,整个人像一团粉云撞进他怀里。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鼻尖还沾着一点刚才溅到的霜粒,脸颊泛着红晕,呼吸里带着甜味——是她方才幻想中那朵玫瑰的香气。
童磨没有躲。
蜜璃的血鬼术,可以说与恋之呼吸很是接近,灵动而优美。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额前,触感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汗意。
他慢慢摩挲,像抚过一片刚绽开的花瓣。
“我看到了,我的蜜璃最棒了。”童磨夸奖着。
巷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冰棱滴水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突然——
童磨的手停住了。
他眉心微蹙。
不对。
一股违和感袭上心头。
童磨的手停留在蜜璃的发丝上,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顺滑。
周围的空气突兀地降温。
他没有收回手,任由体内的冻气向外扩散。
巷道内气温降至零下。两侧粗糙的墙皮挂满白霜,地上的积水冻结成冰。
唯独正前方的死胡同尽头,那堵陈旧的砖墙干干净净。
没有霜降。没有结冰。
冷空气撞击在那片区域,折射率发生偏移。
光线在那里产生了错位。砖缝的纹理在轻微晃动。
有趣的是,原本被血腥味掩盖的空气里,剥离出一种极淡的药香。
视觉欺骗。气味遮掩。
一个精心构筑的幻象结界。
里面藏着人。
刚踏入浅草时那股被窥视的错觉,有了合理的解释。对方极为谨慎,把杀意藏得干干净净,只做旁观。
值得注意的是,这结界做得相当精妙。
要不是外放冻气打破了这里的热力学平衡,导致冷热对流产生折射差,这障眼法还真能瞒天过海。
精通药物。擅长幻术。躲避无惨的追杀。
藏在浅草的鬼。
除了那位珠世医生,还能有谁?
她全程看完了刚才的戏码。
“童磨大人?”蜜璃仰起脸,粉色的长发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嘘。”童磨收回手,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越过地上的冰渣,停在那堵虚假的墙壁前。
“能骗过眼睛,骗过鼻子。”童磨开口,语气里多出几分戏谑,“但你骗不过物理法则啊,医生。”
白色的冻气在他掌心汇聚,极低的温度疯狂压缩。
“蜜璃。”
“我在!”少女站直身体,猩红的眼眸盯着那堵墙。
“准备好打招呼,我们今晚有新朋友要见。”
他指尖轻触。
无声。
墙砖的纹理猛地一颤,像被针扎破的气泡。
紧接着——
“咔——”
一声细响,如玻璃碎裂。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他指尖开始,如蛛网般蔓延。
墙的另一侧,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一缕青烟,从裂缝中逸出,带着苦涩的药香。
童磨的笑意更深了。
“找到你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下,寒气如潮水般涌出,整条巷子的温度骤然再降。
下一秒,那堵墙,如同镜面一般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