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弦之血
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株枯萎的蓝色彼岸花,那干枯的触感,仿佛蕴含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风暴。
“珠世大人!”
愈史郎焦急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他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一脸警惕地瞪着童磨,将珠世护在身后。
“你对珠世大人做了什么!”他怒吼着,那张刚刚恢复知觉的脸上满是愤恨。
童磨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懒得给。
他只是维持着跪倒在地的姿态,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仰视着珠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没事的愈史郎,”珠世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带这位……蜜璃小姐去客房休息。”
“可是,珠世大人!他们是……”
“听话。”珠世打断了他,不容置喙。
愈史郎的身体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珠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做出这种决定。
但在珠世坚定的回望下,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一旁还在好奇打量四周的蜜璃,没好气地喝道:“喂!粉色头发的!跟我走!”
“啊?是在叫我吗?”蜜璃指了指自己,有些天然呆地问,“我叫甘露寺蜜璃哦,不叫粉色头发的!”
“闭嘴!让你跟上就跟上,哪来那么多废话!”愈史郎的火气一股脑地全撒在了蜜璃身上,他大步流星地向院子深处走去,恨不得离那个叫童磨的男人越远越好。
在得到了童磨的示意之后,蜜璃也很快地跟了上去。
“欸?等等我呀!”蜜璃连忙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真是个急躁的人呢……不过,这里的宅子好大好漂亮啊!哇!那边的灯笼是手绘的吗?”
看着一前一后,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叽叽喳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珠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血鬼术形成的迷宫空间消失,露出了这里本来的样貌。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她和童磨。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童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珠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那样本收好,然后转身,向着自己的研究室走去。
童磨也不在意,悠然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廊下。
“珠世小姐,我很好奇,”童磨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如何脱离那位大人的掌控的?据我所知,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珠世的脚步没有停顿。
这个问题,她该如何回答?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吗?
“无惨控制鬼的手段,完全是通过他血液中的特殊控制因子,从细胞层面进行控制的。”
珠世和盘托出,若想合作,适当的坦诚又是必须的。
这一点,童磨也在心中默默认可,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那些血液中的控制因子对他的掌控力确实降低了很多。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完全超越无惨的程度,说不好也可以完全脱离他的控制?
珠世权衡着利弊,脑中迅速筛选着可以透露的信息。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淡淡地开口,“那个男人并非全知全能。我的反抗,从被他变成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珠世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
“数百年的时间,我一直在暗中研究可以摆脱他诅咒的药物,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用意志对抗嗜血的本能。这很漫长,也很痛苦,但并非没有成果。”
这是内因,是她意志的体现。
“当然,光靠这些还不够。”她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他前所未有虚弱的契机。”
童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继国缘一。”珠世吐出了那个名字。
即使是童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的笑意也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瞬。
“当年,无惨被那位起始的剑士逼入绝境,几乎身死。他为了逃命,将身体分裂成无数碎块。就在那个瞬间,他对所有鬼的控制力,降到了千年以来的最低点。”
“我抓住了那个机会,用早就准备好的药物和自身的意志,强行斩断了与他的精神链接。也多亏了那位剑士的默许,我才能顺利逃脱,并彻底隐匿起来。”
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比如,她是如何用意志和药物双重锁死嗜血本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近乎于“死”的状态,才最终从无惨的感知网络中彻底消失。
这些,是她保命的底牌,绝不会轻易示人。
童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换了个话题,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既然已经脱离了掌控,那你还需要进食吗?我是说……吃人。”
珠世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
“我从不吃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需要极少量的血液维持身体机能,这些都是通过合法途径购买的。”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身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哦?是吗?”童磨歪了歪头,那双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真是了不起的意志力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天真而残忍的笑。
“那你最初变成鬼的时候呢?”
“你的丈夫,还有你的孩子……”
“他们,也只是提供了血液吗?”
轰——!
珠世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些被她用无数个日夜强行压抑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瞬间破土而出。
丈夫惊恐绝望的脸,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自己那双沾满了至亲鲜血的手。
那是她永恒的罪,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伴随着滔天的愤怒与悲哀。她袖中的手指死死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她不能。
为了愈史郎,为了彻底终结无惨,为了让这世上不再有和她一样的悲剧。
她必须忍。
良久,珠世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童磨,径直推开了身旁的一扇门。
“到了,这里是我的实验室。”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高大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复杂气味。墙壁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各种她自己绘制的图谱。
这里是她的领域,也是她的战场。
童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啧啧称奇。
“真是个好地方。”
他说着,走到了实验室的中央。
然后,在珠世戒备的注视下,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血线瞬间绽开,殷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散发着一股与普通鬼截然不同的、充满着强大力量的气息。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但童磨却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伤处,阻止了它的闭合。
他将流淌着鲜血的手掌伸到珠世面前,脸上是慷慨而真诚的笑容。
“来,珠世小姐,这是我的一点诚意,你应该会需要这个。”
珠世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不断涌出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液。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弦之血。”
珠世伸出手,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试管,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滴落的血液。
深红色的液体在试管中缓缓聚集,散发着妖异而强大的波动。
这一刻,所有的屈辱、愤怒、悲哀,都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信心所取代。
有了这个……有了上弦的血液作为样本,她一定能研制出让鬼变回人的药!甚至是……能彻底杀死鬼舞辻无惨的药!
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珠世紧紧捏着手中的试管,那冰凉的玻璃触感,却让她的心脏灼热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