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抱歉，你的战场是整座城市
一根黝黑的枪管从佩狼嘴里突然冒了出来。
“砰！”
枪声响起，火舌四溅。
面对子弹的威胁，杏寿郎只得改变姿势。
被血鬼术增幅过的子弹与日轮刀相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来，杏寿郎瞬间觉得虎口发麻，力量被抽空了。
这一往无前的一击，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杏寿郎更是被硬生生向后震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试图抽刀，却发现刀身被那团影子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下方，佩狼缓缓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癫狂褪尽的赤红眸子，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枪管又慢慢退回到喉咙之内。
“真是可惜......”
佩狼抱怨了一声，然后，在杏寿郎警惕的注视下，佩狼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从腰间的影子里，又摸出了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这是他第二次自残了，偷袭的失败让他的脾气瞬间炸开，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液与碎肉，可他连晃都没有晃一下。那狰狞的伤口在黑影的蠕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呼……”佩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黑气，“偶尔需要冷静一下，仇恨太烫，容易烧坏脑子。”
他丢掉左轮，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你很强。作为武士，你的觉悟无可挑剔，但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佩狼张开双臂，他脚下的影子开始疯狂地向四周蔓延，不再是之前那种狂乱的攻击，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条街道的缝隙，钻入下水道的格栅，攀上建筑物的墙壁。
“你以为这是一场决斗？你以为凭你一人，站在这里，就能阻止我？”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弄。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炎柱的传人，你守护的不是一座城，这里是我的战场，而你的战场，是整座城市！”
……
同一时间，东京府，浅草区。
鬼杀队队员村田，一个刚结束最终选拔才三个月的年轻人，正紧张地握着刀柄，在一条僻静的后巷里巡逻。
今晚的气氛很不对劲。
市中心传来的巨大轰鸣和火光，让整个分部的通讯乱成一团。前辈们都被派往骚乱中心，只留下他们这些新人负责外围警戒。
太安静了。
这里安静得过分。
突然，他身侧的一个下水道井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村田瞬间绷紧了身体，刀已出鞘半寸。
他死死盯着那个井盖，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错觉吗？
就在他稍稍放松的刹那，井盖的缝隙中，猛地透出一股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着——
轰隆！
一股不算剧烈、却沉闷无比的爆炸从地下冲出，井盖被炸飞到半空，旋转着砸在墙上。黑色的烟尘混杂着污水的臭味扑面而来。
“咳……咳！什么情况？！”
村田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他狼狈地挥散烟尘，震惊地看着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从洞口里，无数细碎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正飞速逸散出来，它们贴着地面，顺着墙角，钻入电线管道，仿佛一张正在迅速铺开的巨大蛛网，朝着城市的更深处蔓延而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不是任何他所知的鬼的血鬼术。
“浅草三丁目出现爆炸！浅草三丁目出现爆炸！原因不明，疑似有鬼！”
餸鸦在空中盘旋着，它的声音虽小，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
“听到了吗？炼狱杏寿郎。”
佩狼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脚下的影子已经覆盖了整个空地，并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远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细微爆炸声和逐渐响起的警笛，让杏寿郎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攻击……那些四散的子弹和蔓延的影子……
根本不是为了攻击他！
那是在“标记”！是在“连接”！
这个疯子，他把整个东京变成了一个由他的血鬼术构成的巨大法阵！
“你这混账……你的目标是全城的平民！”杏寿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保护民众！这是鬼杀队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可现在，敌人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将战火烧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锁链困住，眼睁睁看着灾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蔓延。
“目标？不，他们不是目标。”
佩狼摇了摇头，他从影子里再次抽出两把武器，一把是短管霰弹枪，另一把，赫然是一捆绑在一起的炸药！
“他们是燃料。”
“是为了点燃我复仇之火的，微不足道的……燃料啊！”
话音未落，霰弹枪轰然作响！
无数钢珠混合着漆黑的影子能量，形成一片覆盖性的弹幕。与此同时，数只影狼再次从他脚边的影子里扑出，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狂暴。
这一次，杏寿郎没有硬接。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旋涡！”
火焰的旋涡再次展开，但与之前纯粹的防御不同，这一次的火焰壁垒在他的控制下，扭曲、变形，化作一条盘旋飞舞的火焰巨蛇！
“盛炎旋涡！”
巨蛇咆哮着，蜿蜒的身躯灵动地在弹幕中穿行，将袭来的钢珠和影狼尽数卷入其中。
叮叮当当！
影狼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嚎，身体被烧灼得不断消散，但它们悍不畏死，用利爪和獠牙疯狂地撕扯着火焰巨蛇。
杏寿郎全力维持着刀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必须在这里拖住佩狼，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这个中心点！否则，一旦这个血鬼术的施术者本人开始移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佩狼的身影突然从正面消失。
不好！
杏寿郎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背后袭来！
佩狼竟利用影子的掩护，瞬间闪到了他的身后！
“结束了，去死吧！”
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霰弹枪上膛的“咔嚓”声。
距离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转身！
“噗嗤——！”
血花飞溅。
杏寿郎的左肩被影子钢珠整个贯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一个踉跄，火焰巨蛇也随之溃散。
剧痛袭来，但他连闷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佩狼的攻击，还未停止。
那个疯子，在开枪的瞬间，就将手中的炸药包扔向了旁边的一栋居民楼！
“住手！”
杏寿郎目眦欲裂，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日轮刀。
“炎之呼吸·二之型·炎天升腾！”
日轮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上挑的火焰斩击，精准地在半空中将炸药包劈成两半！
轰——！！！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发生，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建筑玻璃震得粉碎。虽然阻止了对居民楼的直接破坏，但那飞散的火焰和冲击，依旧点燃了下方的杂物。
火势，开始蔓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佩狼捂着脸，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看到了吗？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你越是想救，破坏就越大！你的‘正义’，在这里只会催生出更多的灾难！”
“炼狱杏寿郎，承认吧，你已经输了！”
远处的街道上，恐慌的人群开始涌现。
一个负责疏散民众的鬼杀队员，目瞪口呆地望着市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一道火焰的刀光冲天而起，将一团炸药在半空中引爆，那场面壮丽而又惨烈。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火海的中心，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人，即使左肩鲜血淋漓，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后退一步。
那个人……是炼狱大人！
炼狱大人到底在和什么样的怪物战斗？
只是战斗的余波，就几乎要将半个街区掀翻！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那种级别的战斗面前，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嘶吼着，让尖叫的人群尽快远离这片化为炼狱的战场。
杏寿郎捡回自己的日轮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染红了刀柄。
肩膀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但他仿佛没有感觉。
他的心，在下沉。
佩狼说得对。
他输了。
从他被拖入这场“一对一决斗”的思维定式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鬼杀队的职责是斩杀恶鬼，保护人类。
但当敌人将整座城市的人类都当做人质，当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可能波及无辜时，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力量，反而成了束手束脚的枷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改变战术。
杏寿郎深深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肺部，压下伤口的剧痛和心中的焦躁。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佩狼。”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依旧，穿透了火焰的爆鸣和远处的喧嚣。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能阻止你启动这个罪恶的术式。”
“但是！”
他将日轮刀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全新的架势。刀身上的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种爆裂的赤红，而是转变为一种更加内敛、温度却高得恐怖的白金色。
“只要将作为源头的你斩杀于此，这一切就都会结束！我也有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佩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恐怖热量，正从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将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光辉。
佩狼脸上的疯狂慢慢消失，一种混杂着嫉妒与憎恨的复杂情绪浮现出来。
“燃烧生命吗……真是符合你炎柱传人的华丽招数。”
“但是，太晚了！”
佩狼猛地抬起手，他脚下蔓延至全城的影子网络，在这一刻齐齐亮起不祥的红光！
空地四周，那些之前被他肆意破坏的建筑阴影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成百上千地亮了起来！
“我的军队，已经遍布全城。而你，将是第一个祭品！”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巨大阴影开始剧烈蠕动、汇聚、变形。
那不再是武器，而是无数的影狼，每一只影狼都相当于一个威力不俗的炸弹。
佩狼张开双臂，如同一个迎接末日的神父。
“十分钟，炼狱杏寿郎。十分钟后，整座东京，连同其中百万生灵，都将化为献给我家人的祭品！”
“现在，你要怎么选？是留在这里杀我，还是……去拯救那些你永远也救不完的人？”
他对着杏寿郎，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杏寿郎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个血色的倒计时，每一秒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