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东京这地方,不烧烤可惜了。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冰雾彻底散了。战斗结束。而这一夜的账,还没有算完。
远处的哭喊声和骚动声,正由远及近。
最先赶到的不是鬼杀队的“隐”部队,而是幸存的东京府民。他们从藏身的角落、倒塌的屋檐下钻出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当他们看到屹立在废墟中央的匡近、行冥和伊黑时,那种茫然迅速变成了指向明确的憎恨。
“是他们……”一个男人颤抖地指着行冥巨大的身影,“是他们……在和菩萨大人战斗……”
“我看到了!一尊洁白的菩萨像……是他们在攻击神明!”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声音凄厉,“是你们引来的灾祸!”
石块和碎木片开始从四面八方扔过来。
准头很差,力道也不大,带着一种绝望的宣泄。
一块碎瓦砸在匡近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擦。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和嘴里的铁锈味混在一起。
伊黑小芭内怀里的小蛇镝丸不安地吐着信子,他将它护得更紧了些。这些普通人,这些他们拼死保护的人,此刻将他们视作恶魔。何其荒谬。
“肃静!”
几十名戴着“隐”字面罩的黑衣人从废墟的阴影中涌出,迅速在柱和民众之间筑起一道人墙。
“无关人员请立刻撤离!”为首的“隐”队员高声喊道,但收效甚微。
民众的愤怒被点燃了。他们看到的不是什么鬼,只看到这群奇装异服的人和一尊“菩萨”战斗,然后整个街区化为平地。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这群人才是罪魁祸首。
鬼杀队这个存在了数百年的秘密组织,在黎明的第一缕光中,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暴露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
蝶屋。
药水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炼狱杏寿郎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一直醒着,没有昏迷,也没有喊过一声疼。
他的身边清一色躺着那场大战的幸存者。
玄弥、天元、雏鹤、须磨、匡近、伊黑......还有那些受伤的鬼杀队成员。
忍拿着一份诊报,站在杏寿郎床边。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的左臂神经丛受到了损伤,以后可能会影响你灵活地使用刀了。”
“左肺被冰晶刺穿,已经修复,但肺活量会受损,影响你未来爆发性的呼吸法,你需要静养。”
她的话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房间的寂静里。
和这些内伤相比,杏寿郎背部和肩膀的外伤简直不值一提。
杏寿郎没有说话,他的耳朵本就不好,忍的话他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杏寿郎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作为一个鬼杀队的剑士继续战斗下去。
他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看着自己的掌纹。那是一双属于剑士的手,布满了厚茧和伤痕。
往日那双永远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依旧炯炯有神。
自己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洪亮。
“谢谢你,蝴蝶小姐。”
蝴蝶忍攥紧了手里的诊报,纸张被捏得变了形。她想说些什么,想说“我很抱歉”,想说“你已经尽力了”。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只是杏寿郎,所有参与了那一夜战斗的队员,都见识到了上弦之二的恐怖。那不是努力和意志就能弥补的鸿沟。
鬼杀队……还远远不够强大。
病房内的所有人都沉着脸。
杏寿郎缓缓闭上眼睛。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尊冰冷的、巨大的冰菩萨。看到了它掌心拍落时,自己碎裂的羽织和骨头。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慢慢地、用尽全力地,试着去蜷缩左手的手指。
那只手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就在这时,身体还算结实的行冥从门外走了进来。
“蝴蝶忍,我有话要和你说。”
忍先是一愣,随后平静下来,准备听行冥之后要说的话。
“杀害你姐姐的那只鬼,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
城外,万世极乐教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里曾是一座废弃的神社,如今被简单地修葺过,是万世极乐教的一处临时据点。
童磨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姿态随意。
他面前摆着一截白皙的手臂,属于牧绪。他用手指撕下一小块血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着。
“嗯,口感有点柴了。”他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品鉴,“果然还是活着的时候比较美味。”
他将吃剩的手臂骨扔到一边,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门缝外,能看到远处东京府上空缭绕不散的黑烟,火光在清晨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真是的,闹得这么大。”童磨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自言自语,语调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抱怨。
整个东京已经没剩多少完整的房屋了,向城外跑,正好可以掩护城内的蜜璃和珠世。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他不相信事情闹这么大,无惨那边会没有消息。
“珠世小姐也会生气吧,她不喜欢杀人,这次的事情又闹得这么大。”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
“啊,真是麻烦。做一只好鬼,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远方传来的、隐约的哭嚎。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应该没空去管城里那个小小的诊所了吧。”
他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为了友人的安全而感到的喜悦。
至于东京的废墟和数不清的尸体,那不过是达成这个美好目的时,不小心弄脏的地板而已。
东京府这地方,不开一场盛大的烧烤大会可惜了。
天黑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蜜璃她们那边怎么样。
童磨一直待到黄昏,东京府的大火也烧了一天一夜,经过了无数人的努力,火势终于要被扑灭了。
“走吧。”
童磨拍了拍手,牧绪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哼着得势的小曲,童磨向着大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又强大的威压突然从门外袭来,这股威压他曾经历过。
然而吃了无数稀血的童磨,现在完全有能力抵御那股威压。
门外的,是那个男人,鬼舞辻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