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石门合拢的闷响是她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然后，世界归于虚无。
没有光。
没有声音。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悬挂在半空的身体，唯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穿透骨髓的寒意，从束缚手腕和脚踝的冰冷锁链上传来。
香奈惠大口喘着粗气。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秒？一个时辰？还是一天？
香奈惠不知道。
她试图通过默数来维持理智，但数到几千之后，意识便开始涣散，数字在无边的寂静中失去了序列。
她在这里，被彻底遗忘了。
胃部又开始痉挛，那股对血肉的渴望，那股源自恶鬼本能的饥饿感，正不分昼夜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犬齿正在不受控制地变长、变尖，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磨砺着捕食的利器。
自己……变成了怪物。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苦。
突然——
“吱——！”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脑海里！
香奈惠的身体猛地一颤，紧绷的肌肉瞬间痉挛。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更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头骨，疯狂搅动着她的神经。
她想捂住耳朵，但双手被牢牢铐住。她想大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尖鸣持续了数息，又毫无征兆地消失。
极致的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片死寂已经不再纯粹。它变得充满恶意，仿佛在每一个角落都潜伏着下一次的袭击。
“咔嚓……咔嚓……”
“是谁！”
细碎的、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那么近，那么清晰，让她有些慌乱。
“究竟是谁？”
不……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救……救我……”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模糊地从黑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
是幻觉吗？
香奈惠拼命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侵蚀理智的杂音。但它们就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她一生都在斩杀恶鬼，拯救人类。而现在，她却被困在这里，听着人类的悲鸣，忍受着自己体内滋长的鬼性。
强烈的自我憎恶席卷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隔绝一切的石门，终于再次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
一道冰蓝色的幽光刺破黑暗，让长时间处于绝对漆黑中的双眼一阵刺痛。
八重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缓步走近，手中凝结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冰刃。
香奈惠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八重捏住香奈惠的一根手指，冰刃贴上了她的指尖。
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划。
“啊！”
一道细小的伤口裂开，血珠尚未渗出，冰刃已经再次划过。
切割，愈合。
再切割，再愈合。
“啊！你这魔鬼！你回来就是为了折磨我？”
相同的步骤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就连香奈惠都觉得有些麻木了，八重才停下手。
疼痛并不剧烈，却绵密得让人发疯。那是一种被精细解剖的折磨，将痛苦拉长到无限。
冰刃从指尖，缓缓移向手背，再到手臂的经脉。每一寸肌肤，都被这永不停止的凌迟细细品尝。
“鬼杀队的柱，最后成了鬼。”
八重冰冷的话语，伴随着冰刃划破皮肉的微响，一同钻入香奈惠的耳中。
“你守护人类，现在人人皆是你的猎物。”
香奈惠咬紧牙关，鲜血从唇瓣渗出，又迅速愈合。
“你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可笑的错误。”
八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摧毁人心的魔力。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凑到香奈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就连你的妹妹，也将匍匐于主人脚下。”
一瞬间，香奈惠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你敢——！”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又能做什么？”
八重直起身，欣赏着她终于失控的模样，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
她转身离去。
“你去哪？回来！”这一次，香奈惠真的慌了，她真的要对自己的妹妹动手？还是说只是在吓唬自己？她不敢赌。
“混蛋！你要去哪？快回来！”
“砰！”
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八重的话语，化作了无数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小忍……
不，绝不允许！
强烈的执念支撑着她，但被反复折磨的神经已经濒临极限。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是……妹妹的羽织？
不对，是幻觉。
可那蝴蝶的翅膀上，为何沾染着点点猩红的血迹？
孤独与自我厌恶，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窒息。
“幻觉？”香奈惠开始自我怀疑。
坚守多年的自我认知，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黑暗里，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却在触及冰冷的肌肤时，瞬间凝结成霜。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事？家族被鬼袭击，自己和妹妹幸存下来，可是最终自己又成为了鬼的奴隶。
香奈惠悬在半空，她的呼吸十分沉重。
饥饿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喉咙干渴。那是属于鬼的本能。
她强压下吞噬血肉的冲动。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鲜血流出，又在瞬间愈合。
疼痛能带来短暂的清醒。
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鬼气。
她讨厌这个味道。
又要和上次一样，短暂失去理智变成怪物，但这一次，她庆幸自己不用再伤人了。
“砰！”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光线照亮了地面的尘土。
八重站在门口。她穿着深色和服，面无表情。
“饥饿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地狱，你又能撑多久？”八重走进来。
香奈惠抬起头。她的视线无法聚焦。
八重抬起右手。幽蓝色的鬼气在指尖汇聚。
鬼气拉长，变细，凝结成数十根半透明的针丝。
“我还没玩够呢，再说普通的切割太无趣了。”
八重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装有稀血的瓶子放到密室的一角，那带有刺激性的血味缓缓流出，钻进了香奈惠的鼻腔之中。
“哗啦哗啦。”
铁链被扯动，内心嗜血的欲望被瞬间点燃，香奈惠那原本紫色的瞳孔瞬间变得猩红起来。
“啊！啊！”她宛如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眼神死死盯住角落的血瓶。
动作幅度开始变大，手腕脚腕因为磨损又开始渗出血来。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只有在你最活跃的时候刺激你才有感觉。”
八重手指微动，一根针丝刺入香奈惠右手的食指指甲缝。
“啊！”感受到疼痛，香奈惠挣扎的愈发激烈。
针丝顺着指甲下方的软肉，硬生生钻了进去。
鲜血涌出。
针丝没有停下。它沿着手指的经脉，一路向上游走。
皮肉被从内部划开。
八重又动了一根手指。
第二根针丝刺入香奈惠的左手手腕。
第三根刺入脚踝。
第四根刺入膝盖。
数十根针丝全部没入香奈惠的身体。
八重刻意避开了内脏和致命的血管。她将针丝缠绕在香奈惠的痛觉神经上。
八重双手交叉，轻轻向外一拉。
针丝在香奈惠体内同时发力。
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鲜血喷溅在石壁上。
“哗啦！”
八重放松了铁链，香奈惠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鬼的自愈能力立刻启动。
伤口处的肉芽迅速生长，互相缠绕，强行将裂开的皮肉合拢。
新生的皮肤光洁平整。
八重就这样看着蜷缩在地的香奈惠，一言不发。
她大口喘气。
等到香奈惠恢复了一丝神志之后，竟然疯了一般的向着角落的血瓶爬去。
她四肢着地，毫无尊严，迅速捧起地上的血瓶一饮而尽。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鬼杀队的样子？”
八重上前一步，握住香奈惠的手臂。
此时的香奈惠就像应激了一般，抽出手臂，更加向后退了退，缩在了角落。
她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她死死盯着八重的手指。
“你杀过很多鬼。”八重只是笑了笑，“你觉得你拯救了人类。”
香奈惠不说话。
“那些人类真的感激你吗？”八重继续问。
香奈惠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听了，可是八重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
香奈惠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她坚守的温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鬼的本能彻底爆发。
她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
尖锐的獠牙刺破了嘴唇。
石室内的温度骤降。
黑暗中，香奈惠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