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恐惧与自由的对弈
“啊啊啊！”
黑暗中，那声不似人类的嘶吼撞在石壁上，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香奈惠的鬼化并未停止。她的指甲变得漆黑而锐利，每一次无意识的抓挠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但八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继续刺激。
“还不够。”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话音刚落，香奈惠的动作猛然一顿，旋即爆发开来。她后退发力，伸手成爪，不留余地地向着八重扑了过来。
没有一丝章法，完全是野兽的本能。
八重微微一笑。
“低等的下种鬼，连理智也无法好好保留。”
下一秒，八重动了，在面对香奈惠攻击的一瞬间，她找准了对方的动荡，直接扼住了香奈惠的咽喉，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按在了身后的石墙上。
“闹够了没有？”
“砰！”香奈惠身后的石墙因为撞击而龟裂开来。
那张牙舞爪的鬼态褪去了一丝，一丝清明挣扎着浮现。
“忍……香奈乎……”
她喃喃自语，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温暖的幻象。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幻影的瞬间，八重的身影突兀地与那两个身影重叠，随后幻影彻底消失。
八重依旧面无表情，抬起手。
“美梦该结束了。”
蝴蝶忍和香奈乎的笑脸在香奈惠面前被撕成碎片，化为漫天血雨。
“不！”
撕心裂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感官剥夺再次降临。
眼前是纯粹的黑暗，耳边是绝对的死寂。然后，尖锐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眼前又闪过地狱般刺目的白光。
锁链的撕扯，冰晶的灼烧，血气的焚魂，幻境的破碎。
所有的折磨不再是轮番上演的剧目，而是在这一刻，化作一场席卷一切的盛大交响。
痛苦叠加，永无休止。
香奈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天，十天，或是一个月。
香奈惠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
她的身体又被铁链悬吊在半空中，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落。身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那些伤口在鬼气的影响下，既无法愈合，也无法恶化，就那样维持着最狰狞的状态。
她的身体在习惯性地微微颤抖，那是一种神经被彻底摧毁后留下的后遗症。
曾经那双盛着温柔与坚毅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石室。滴水声。血腥气。
香奈惠被铁链悬吊在半空。四肢扭曲。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八重站在三步外。双手抱胸。看着她。
“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八重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你们拼尽全力，连自己的同类都救不了。你引以为傲的理智，在时间面前一文不值。”
香奈惠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空洞。她看着八重。
“你花了这么多时间。”香奈惠声音沙哑，吐字缓慢，“只是为了向我证明这个？”
八重走近一步。“我在教你认清现实。你现在是鬼。你渴望血。你坚守的温柔，在饥饿面前什么都不是。”
香奈惠扯动嘴角，牵扯到脸颊的伤口，血液流进嘴里，她咽了下去。
“你错了。”香奈惠盯着八重的眼睛，“我饿。但我不想吃人。我只觉得你可怜。”
八重停下脚步。眉头挑起。“可怜？”
“你们拥有无尽的寿命。”香奈惠呼吸平缓，“却只能躲在黑暗里。害怕阳光。害怕紫藤花。甚至害怕我们这些寿命短暂的人类。”
八重伸手。一把掐住香奈惠断裂的左臂。五指收紧。
骨头摩擦声响起。
香奈惠闷哼出声。没有惨叫。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石板上。
“害怕？”八重加重力道，“我一只手就能碾碎你。你们这些剑士，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谁会害怕蝼蚁？”
“不害怕，为什么要折磨我？”香奈惠直视八重，“直接杀了我。或者让我失去意识。你留着我的理智，你想看我屈服。因为你嫉妒。”
八重松开手。后退半步。
“嫉妒？”八重冷笑出声，“嫉妒你们会生老病死？”
“嫉妒我们有可以为之赴死的东西。”香奈惠语气平静，“你们什么都没有。活了一百年，两百年，脑子里只有吃和杀戮。你们甚至连自己的同伴都不信任。”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心理素质还不如蝶屋里刚挨训的学徒。香奈惠在心里评价。
八重沉默。石室里只有铁链晃动的声音。
“人类很脆弱。”八重再次开口，语气变冷，“自私。贪婪。遇到危险，他们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我见过太多次。你救过的人，现在在哪？他们不知道你在受苦。他们只会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甚至，他们会因为你变成了鬼，而唾弃你。”
“他们在哪不重要。”香奈惠回答，“我救他们，是因为我想救。不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我。”
“虚伪。”
“这是选择。”香奈惠抬起头，“你变成鬼，是因为你不敢面对死亡。你放弃了作为人的尊严，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你觉得你进化了。其实你只是逃跑了。你是一个逃兵。”
八重抬手。一道气刃划过空气。
香奈惠右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涌出。
“继续说。”八重看着地上的血迹，“我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鬼的身体。”香奈惠看着自己的伤口。皮肉正在缓慢蠕动修复。“愈合速度确实很快。但这种力量，没有温度。”
她看向八重：“你每天醒来。感受不到阳光。吃着腐肉。你真的觉得自己活着吗？”
八重眼神冷冽。“活着就是力量。你现在被我吊在这里。我掌握你的生死。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活着。”
“你掌握不了我的生死。”香奈惠摇头，“你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你上面还有那位大人。你不过是他的一条狗。他让你生，你生。他让你死，你死。你自由吗？”
八重瞳孔收缩。提到那位大人，她的气息乱了一瞬。
香奈惠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看来我说对了。”香奈惠扯起嘴角，“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鬼，其实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害怕猎鬼人。害怕阳光。更害怕你们的主人。”
八重走到香奈惠面前。贴近她的脸。
“你激怒我没有好处。”八重声音低沉，透出杀意，“我可以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进一具野狗的身体里。让你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吃掉。”
香奈惠直视八重的眼睛，毫不退缩。
“你做不到。”香奈惠语气笃定。
“什么？”
“如果你能做到，你早就做了。”香奈惠分析着，“你费尽心思打破我的幻境。用尽各种刑具。你在试探我的底线。你没有直接摧毁我的灵魂，说明你做不到，或者你不敢。”
香奈惠停顿一下。“那位大人，要活的我。对吗？”
八重没有回答。双手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香奈惠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虚弱，但充满嘲讽。
“原来如此。”香奈惠说，“你只是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你连处置我的权利都没有。你在这里对我施暴，只是在发泄你对那位大人的恐惧。”
八重猛地伸手。抓住香奈惠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扯。
“不要太嚣张。”八重咬牙切齿，“我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你已经试过了。”香奈惠被迫仰着头，“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砰！”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突然被打开，一道温和的男声传入。
“看来肉体上的摧残并没有让你屈服，不愧是鬼杀队的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