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的红光中轻轻晃动,指甲上残留着一丝尚未干涸的暗色。
童磨的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那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就好像他不是站在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旁,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邀请恋人共赏樱花。
“蜜璃,乖,过来呀。”
他的嗓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黏性,缠绕在耳边,让蜜璃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半分,但又被心底涌起的巨大委屈给钉在了原地。
明明是自己捉奸在床,可是看到童磨脸庞的那一刻,蜜璃就难以自制的羞涩起来。
“我……我还是不打扰童磨大人了。”她垂下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又酸又胀。什么教会庶务,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就是和别的女人待在这种阴暗的地下室里!
童磨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愉悦。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他打断了她,“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处理的,可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家而做的准备吗?”
他迈开步子,绕过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径直向蜜璃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蜜璃紧绷的神经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直到那双彩虹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属于童磨的、带着淡淡檀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蜜璃扭捏地绞着衣角,被迫抬起头。
她不敢去看童磨的脸,只能将视线飘向他身后的地面。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躺在“白海”里的女人,并不是什么教众。
她身上仅剩的布片已经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和细密的伤口。
女人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石板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裸露出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瓣能看出,她原本一定是个极为温婉美丽的女性。
最让蜜璃心惊的是,女人的四肢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微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她的身体被彻底破坏了,却又被鬼化的力量吊着一口气,无法死去,只能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刚才童磨大人就是从这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蜜璃的脸颊“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
她瞬间明白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靡乱气息是什么,也明白了那有规律的震动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存,而是惨无人道的凌辱。
“怎么了,蜜璃?”童磨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吓到了吗?”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可蜜璃却觉得那片肌肤窜过一阵电流,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她……”蜜璃的声音干涩。
“哦,你说她啊。”童磨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那神态就和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一个不听话的玩具而已,你没有必要在意。”
他收回手,转而牵起蜜璃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
蜜璃的小脸不再因为生气而鼓鼓囊囊,反而变成了一种惆怅又惋惜的神情。
“蜜璃,你是在为我生气吗?”他凑近她,彩虹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她苍白的小脸,“气我碰了别的女人?明明我已经有你和珠世了,对吧?”
那双眸子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被说中心事的蜜璃一阵慌乱,心底的酸楚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连带着那份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我才没有!”
“呵呵……”童磨再次笑了起来,他没有生气,反而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蜜璃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你就是为了我才生气的,对不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让蜜璃的身体瞬间软了半边,“我好开心啊,蜜璃。看到你为我吃醋,我真的……太幸福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房。
那点委屈和愤怒,在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甜言蜜语中,竟然开始一点点消融。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童磨大人是在乎她的,他是在意她的感受的。
“可是……可是你明明……”她还是觉得不甘心。
“嘘。”童磨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蜜璃酱,你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是最特别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那双绚烂的眸子瞥了一眼地上苟延残喘的躯体。
“她们,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清理的时候,难免会沾上些灰尘,但这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心意,你明白吗?”
这番话,将那残忍的暴行轻描淡写地形容成了打扫卫生。
蜜璃怔住了。
消遣……吗?
她看着地上那个曾经美丽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童磨的怀抱紧了紧,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亲密的姿态。
“她啊,说起来,蜜璃酱应该会很喜欢她才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蜜璃的耳中。
“她是鬼杀队的花柱,蝴蝶香奈惠哦。”
鬼杀队!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蜜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困惑、嫉妒、酸楚,在这一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是他们!就是这群人!
是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家人,毁掉了自己原本幸福的生活!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又怎么会流离失所,差点饿死在街头?
原来……原来这个女人是鬼杀队的人!
蜜璃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石板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那张原本让她感到几分怜悯的脸,此刻在她看来,变得无比狰狞可恶。
难怪童磨大人要这样对她!对于敌人,对于仇人,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童磨大人不是在寻欢作乐,他是在为自己……不,是在为所有被鬼杀队伤害过的人复仇!
“原来是这样……”蜜璃喃喃自语,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她理解了,她完全理解了童磨大人的做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对方是仇人之后,心底深处,却依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见过这张脸,见过这件蝶纹羽织。
那是一种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与此刻的恨意形成了鲜明的冲突,在她的脑海里来回拉扯。
“怎么了?”童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蜜璃摇了摇头,努力将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我只是……只是在想,童磨大人真是太厉害了,连鬼杀队的柱都能抓到。”
这一定是错觉。自己怎么可能对仇人产生亲近感呢?一定是太恨他们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幻觉。
“这不算什么。”童磨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只要是为了蜜璃,别说是一个柱,就算是把整个鬼杀队都毁掉,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话语是如此动听,如此令人心安。
蜜璃的心彻底融化了,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相信童磨大人。”
“乖。”童磨揉了揉她的头发,“这里血腥味太重了,你去外面等我吧,我处理完这点‘小事’,就去找你。”
“嗯!”
蜜璃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奈惠,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昏暗的红光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只是在她转身的最后一刻,那名被称为花柱的女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侧过了头。
一双失去焦距的紫色眸子,直直地望向了她离开的方向。